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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素衣辞王府,跪求和离

天刚蒙蒙亮。

漱芳斋的窗棂上,还凝着薄薄的晨露。

小燕子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眼底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半分泪光。

明月端着铜盆走进来,看见她的样子,脚步顿住,眼眶瞬间红了。

“格格,您醒了?要不要先喝碗热粥?”

小燕子没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彩霞拿着梳子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昨天晚上,小燕子从景阳宫回来,就一直这样坐着。

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窗外,直到天亮。

小燕子伸手,打开梳妆台上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布衣。

没有绣花,没有镶边,是她刚入宫时,乾隆让人给她做的。

后来日子好了,永琪给她做了无数绫罗绸缎,艳色的,绣花的,堆满了整个衣柜。

她再也没穿过这身衣服。

小燕子拿起布衣,转身走进内室。

明月和彩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却不敢多问,只能守在门外,静静等着。

片刻后,小燕子走了出来。

一身素白布衣,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没有戴任何首饰。

往日里那个明艳张扬、满身珠翠的还珠格格,此刻素净得像个寻常民间女子。

那些耀眼的绫罗绸缎,被她整整齐齐叠在床头,一件都没带。

“格格,您要去哪?”

明月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哽咽。

小燕子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包袱,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

她看了一眼住了多年的漱芳斋,眼神平静无波。

“我去养心殿。”

“我们陪您一起去!”

彩霞连忙说道。

小燕子摇了摇头。

“不用,我自己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说完,她转身走出漱芳斋,没有回头。

清晨的紫禁城,还带着一丝凉意。

石板路上沾着露水,踩上去湿滑冰凉。

沿途的宫人看见她,都纷纷停下脚步,低下头行礼。

眼神里却带着好奇、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昨天景阳宫的事,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所有人都知道,还珠格格推了怀孕的侧福晋,惹得五阿哥大怒。

小燕子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

那些目光,那些议论,仿佛都与她无关。

她的脚步很稳,不快不慢,一步步走向养心殿。

养心殿外,李德全正指挥着小太监打扫庭院。

看见小燕子一身素衣走来,李德全愣了一下,连忙迎上去。

“还珠格格,您怎么来了?皇上正在批阅奏折呢。”

小燕子停下脚步,对着李德全微微躬身。

“麻烦李公公通报一声,我有要事求见皇阿玛。”

她的语气平静,礼数周全,和往日那个咋咋呼呼的小燕子判若两人。

李德全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叹了口气,连忙点头。

“哎,奴才这就去通报,您稍等。”

李德全快步走进养心殿。

乾隆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朱笔,批阅着边境送来的奏折。

“皇上,还珠格格求见。”

乾隆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

“小燕子?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让她进来。”

“嗻。”

李德全退出去,很快领着小燕子走了进来。

乾隆抬眼望去,看见她一身素白布衣,头发简单挽着,没有任何装饰。

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得像纸。

往日里那双亮晶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像蒙了一层灰。

乾隆心里猛地一揪,手里的朱笔轻轻放在砚台上。

“小燕子,你怎么穿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小燕子走到御案前,撩起衣摆,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

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歪斜。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乾隆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更疼了。

往日里,小燕子见了他,从来都是蹦蹦跳跳的,别说规规矩矩下跪,就连行礼都总是敷衍了事。

什么时候这样安分过。

“快起来,地上凉。”

乾隆伸手,想要扶她起来。

小燕子却没有动,依旧跪在地上。

“皇阿玛,儿臣今天来,是有事求您。”

乾隆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燕子,声音放柔了许多。

“什么事?你说。只要皇阿玛能办到的,一定答应你。”

小燕子抬起头,看着乾隆。

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情绪。

“昨天景阳宫的事,皇阿玛应该听说了。”

乾隆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朕听说了。知画动了胎气,早产了,生了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小燕子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知画说是儿臣推的她。永琪信了,紫薇也信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辩解,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乾隆看着她,心里清楚得很。

小燕子虽然任性,却心地善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去推一个怀孕八个月的孕妇。

知画那点小心思,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永琪和紫薇,是被孩子和知画的柔弱冲昏了头。

“小燕子,朕知道你受委屈了。”

乾隆的声音带着疼惜,“永琪他是一时着急,糊涂了。知画怀着孩子,难免紧张,可能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等过几天,他们冷静下来,就知道错了。”

“你先回漱芳斋好好休息,这件事,皇阿玛会给你做主的。”

小燕子轻轻摇了摇头。

“皇阿玛,儿臣不是来要您做主的。”

她看着乾隆,一字一句地说道。

“儿臣是来求您,赐儿臣一纸和离圣旨。”

“你说什么?”

乾隆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

御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轻轻晃动,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明黄色的奏折上。

“小燕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和离?皇家的格格,哪有和离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话!”

“儿臣不在乎。”

小燕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别人怎么看,儿臣都不在乎。儿臣只想离开景阳宫,离开永琪。”

“胡闹!”

乾隆一拍御案,脸色沉了下来,“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你和永琪成亲这么多年,怎么能说和离就和离!”

“皇阿玛,”

小燕子抬起头,看着乾隆,眼神里没有一丝哀求,只有死寂,“这桩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好聚好散。”

“什么互相折磨!”

乾隆气得来回踱步,“永琪他只是一时糊涂,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来给你道歉的。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断就断!”

“感情?”

小燕子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静静地跪在地上。

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阿玛!皇阿玛!”

永琪的声音带着怒气,从外面传了进来。

他猛地推开殿门,大步走了进来。

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从景阳宫赶过来。

看见跪在地上的小燕子,永琪的眼睛瞬间红了,怒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小燕子!你还有脸来皇阿玛这里告状!”

永琪指着小燕子,声音气得发抖,“知画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很,还在里面躺着哭呢!你不留在景阳宫照顾她,反倒跑到这里来搬弄是非!你安的什么心!”

小燕子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仿佛没有听见他的指责。

“永琪!你给朕闭嘴!”

乾隆厉声呵斥道。

“皇阿玛!”

永琪不服气地看着乾隆,“您怎么总是护着她!明明是她做错了事,推了知画,害得知画差点没命!您不罚她也就算了,怎么还由着她在这里胡闹!”

“朕说了,这件事还没查清楚!”

乾隆沉声道。

“还查什么!”

永琪激动地说道,“知画亲口说的,就是她推的!当时那么多宫女太监都看见了!难道还能有假吗!”

“五阿哥,”

一直沉默的小燕子,终于开口了。

她抬起头,看着永琪。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漠然。

“我没有推她。”

“你还敢狡辩!”

永琪气得浑身发抖,“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小燕子,我真是看错你了!”

小燕子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就算是我推的吧。”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乾隆。

“皇阿玛,求您赐和离。”

“你!”

永琪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她的手都在抖。

“好!好!你想和离是不是!我告诉你小燕子,我早就受够你了!和离就和离!谁怕谁!”

“永琪!”

乾隆厉声喝道,“你给朕住口!”

“皇阿玛!是她要和离的!又不是我逼她!”

永琪梗着脖子说道,“既然她这么不想待在景阳宫,那就让她走!我看她离开我,能去哪里!”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脚步声。

“奴才傅恒,叩见皇上。”

傅恒一身戎装,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从边境巡查回来,特意来向乾隆复命。

看见殿内的情形,傅恒脚步顿了一下,对着乾隆躬身行礼。

然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燕子,又看了看满脸怒气的永琪。

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傅恒,你来了。”

乾隆压下心头的火气,对着傅恒点了点头,“边境的事,稍后再说。”

“嗻。”

傅恒应了一声,退到一旁,静静地站着。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永琪还在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小燕子。

小燕子依旧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一言不发。

乾隆坐在御案后,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傅恒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

他上前一步,对着乾隆躬身,声音压得很低。

“皇上,臣刚才在殿外,听到了几句。”

“还珠格格性子虽直,行事莽撞,却绝非心肠歹毒之人。更不会做出伤害孕妇孩童之事。”

“此事恐怕另有隐情,还望皇上明察。”

“傅恒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永琪立刻转头看向傅恒,“你的意思是,知画在撒谎吗?知画刚生完孩子,九死一生,她怎么可能拿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傅恒没有看永琪,只是对着乾隆微微躬身。

“臣只是就事论事。还珠格格的为人,皇上和臣都清楚。”

说完,他便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永琪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乾隆一个眼神制止了。

乾隆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燕子。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哭闹,没有辩解,没有指责。

只是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一遍遍地求着和离。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鲜活,没有了对永琪的爱意,甚至没有了对这个皇宫的留恋。

只剩下一片死寂。

像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乾隆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他坐拥天下,手握生杀大权。

他可以给她至高无上的荣耀,可以给她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可以惩罚所有对不起她的人。

可他却留不住她的心。

留不住那个曾经围着他撒娇、喊他皇阿玛的小燕子。

乾隆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上的玉玺。

冰凉的玉石触感,却丝毫不能缓解他心里的酸涩。

他看着小燕子死寂漠然的眼神,第一次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

不忍心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女儿,被困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一天天枯萎下去。

乾隆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