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落幕,岁岁平安
顾魏闻言,眼眶再次微红,他俯身,轻轻抵着两人相握的手背,温柔又坚定地开口:
“没有。”
“你做得很好,阿宇。”
“你护住了所有人,护住了正义,也护住了我。”
晨光温柔落满病床,仪器滴答轻响。
深渊跋涉终有尽头,满身伤痕终得归安。
晨光透过落地窗,温柔铺洒在洁白的病床上,冲淡了病房独有的清冷消毒气味。
陈宇醒后没多久,意识便彻底清明,只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大大小小的伤口隐隐作痛,稍微一动,便是牵扯筋骨的酸胀。
他不敢大动,只安安静静躺着,目光一瞬不瞬黏在顾魏身上,像是久困深渊之人,贪婪贪恋着这来之不易的光明与安稳。
顾魏搬了椅子坐在病床边,寸步不离。
他早已褪去了方才崩溃失态的模样,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清晰,眼眶微微泛红,却已然敛尽所有慌乱,只剩极致的温柔与耐心。
他端来温水,试好温度,小心翼翼扶着陈宇的后颈,轻轻将水杯凑到他唇边。
“慢点喝,别急。”
温热的清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熨帖了连日以来所有的干涩与疲惫。
陈宇小口饮着水,视线落在顾魏眼下浓重的青黑上,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愧疚。
这一场局,他赌上性命完成任务,赢了滔天黑暗,却唯独苦了身边这个人。
让他跟着自己提心吊胆;昨日生死一线,让他彻夜惶恐、崩溃奔走。
“你一夜没睡。”陈宇的声音依旧虚弱沙哑,带着淡淡的倦意。
顾魏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柔软的碎发,语气轻缓温柔:“没事,我不累。”
比起彻夜难安的惊惧,能守在他身边,已然是万幸。
病房很安静,窗外是市井晨起的烟火,路人低语、鸟鸣清脆、车流轻响,都是从前深陷虎穴、日夜厮杀的陈宇,从未敢奢望过的平凡光景。
如今卸下所有重担、褪去所有身份,不必再设防,不必再步步惊心。
他只是陈宇,只是安稳躺在爱人身边、静待痊愈的普通人。
顾魏替他掖好被角,指尖避开他身上所有包扎的纱布,动作极致小心,生怕半点力道弄疼他。
“一切,都结束了。”
陈宇静静听着,长长睫羽轻轻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牺牲的那位无名战友,想起无数个熬到破晓的黑夜,想起卧底路上无人知晓的孤独与负重。
万千沉重压在心底,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们很多人,都没能等到这一天。”
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怅然与悲悯。
不是所有人都能活着走出黑暗,不是所有负重前行,都能等来云开月明。
顾魏闻言,伸手轻轻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稳稳包裹住,温柔安抚:“我知道。所以你更要好好活着,替他们看看这太平人间。”
“你赢了,阿宇。你守住了他们用性命守护的光明。”
温柔的话语轻轻落地,一点点抚平陈宇心底残留的阴霾与沉重。
他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魏。
少年眼底的凛冽锋芒尽数褪去,只剩虚弱与温顺,轻轻颔首。
陈宇身上的伤势恢复得很慢,新旧伤口叠加,每一次换药都免不了牵扯疼痛。
第一次换药时,纱布揭开,狰狞的伤口暴露在外,看得顾魏心口发紧,指尖都在微颤。
反倒是陈宇异常平静,哪怕换药的刺痛阵阵袭来,也只是微微蹙眉,一声不吭。
结束后,顾魏轻轻抚摸着他包扎好的肩背,声音闷闷的:“以后再也不许这么逞强了。”
陈宇微微偏头,看向他泛红的眼角,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温和:“以后不用了。”
往后无险可闯,无局可入,无需孤身逞强。
他可以安心软弱,安心依赖,安心被人好好爱着。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玻璃落在床沿,暖意融融。
陈宇靠在床头,身上披着柔软的薄毯,气色肉眼可见地一日日回暖。
他抬手,轻轻拉住顾魏的手腕,将人拽得靠近自己几分。
四目相对,眼底皆是褪去硝烟后的澄澈与温柔。
“魏魏。”陈宇轻声唤他。
“我在。”
“以后,都是好日子了,对不对?”
顾魏俯身,轻轻抵上他的额头,眉眼温柔,语气笃定又坚定,一字一句,兑现往后所有温柔:
“对。”
“风波尽散,黑暗落幕。”
“往后岁岁平安,年年有我,全是好日子。”
病房静谧,阳光绵长。
曾经踏过最深的深渊,扛过最沉的黑夜。
从此刀枪归鞘,风雨落幕,唯有余生温柔,朝夕相守,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