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门相望,唯愿平安
方才极致的折磨早已耗尽他所有力气。
听到顾魏哽咽的声音,一直垂眸隐忍、沉默承受所有痛苦的陈宇,终于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的视线一片模糊,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黑雾,唯有身前顾魏苍白落泪的模样,是他仅剩的、唯一清晰的光景。
干裂泛白的唇瓣轻轻动了动,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别哭。”
话音落下,他头颅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整个人软软地靠落在顾魏怀里。
“阿宇!陈宇!”
顾魏心脏骤停,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他稳稳接住昏迷下坠的人,将满身是血的少年小心翼翼抱在怀里,不敢晃动分毫,生怕牵动他身上的伤口。
温热的血浸透他的衣衫,刺骨的凉意混着钻心的心疼,顺着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终于赶来的医护人员立刻快步上前,迅速展开紧急救治。
快速止血、清理外露伤口、固定挫伤的肢体、佩戴吸氧设备。
消毒酒精触碰破损皮肉的瞬间,昏迷中的陈宇依旧下意识蹙紧眉心,单薄的身躯本能地微微颤抖,看得顾魏心口阵阵抽痛,眼泪落得更凶。
他蹲在地上,半跪在血泊之中,始终牢牢护着陈宇的后背,指尖轻轻攥着他微凉的衣角,一遍又一遍低声安抚,嗓音温柔又破碎:“忍一忍,马上就好,我们马上就去医院,一定会没事的。”
短短几分钟的现场急救,对顾魏而言,却漫长得像熬过一整个世纪。
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
很快,仓库外传来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清晰嘹亮,穿透了所有阴霾。
医护人员迅速抬来担架,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将重伤昏迷的陈宇转移上去。
顾魏连忙起身,紧随在担架身侧,半步不敢离开,双手始终轻轻护着担架边缘,目光一瞬不瞬死死落在陈宇苍白失血的脸上,眼底满是惶恐与后怕。
穿过肃清完毕的码头现场,沿途尽数是被抓捕归案的残余势力人员、忙碌取证的警务人员。
喧嚣、嘈杂、尘埃、风声,所有一切都被顾魏自动隔绝在外。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担架上奄奄一息、满身是血的陈宇。
救护车车门被推开,担架平稳推入车内。
就在医护人员准备关上车门的瞬间,顾魏快步上前,坚定请求:“我是他家属,我跟车。”
无需多余赘述,眼底的慌乱与深情已然说明一切。医护人员即刻点头放行。
顾魏弯腰钻进救护车,车厢内灯光惨白,仪器滴答作响,冰冷的医疗气息包裹全身。
他在病床边稳稳坐定,第一时间握住陈宇冰凉苍白的手。
那双手,往日总是挺拔有力、沉稳坚定,能持枪破局、能护他周全,此刻却冰凉无力,指尖泛白,腕间伤痕狰狞,触目惊心。
顾魏将这只冰冷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低头轻轻抵在上面,温热的泪水无声滴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一路风驰电掣,救护车警灯长鸣,劈开城市车流,争分夺秒向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路途颠簸,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顾魏都心惊肉跳,时刻关注着仪器数据与陈宇的呼吸状态,一刻不敢松懈。
他不停用掌心搓热陈宇冰凉的指尖,轻声呢喃,像是在安抚昏迷的陈宇,又像是在自我慰藉:“快到了,阿宇,再坚持一下……你答应过我的,要平安回去,你不能食言。”
四十分钟的疾驰路程,仿佛跨越了万水千山。
救护车稳稳停在医院急救楼门口,早已待命的急诊医护团队立刻围上前来,迅速接过担架,一路绿色通道,火速推送进入急诊大楼。
推过长长的走廊,白色的墙壁、刺眼的白光、急促的脚步声,衬得这场生死营救愈发肃穆沉重。
顾魏一路小跑紧随其后,呼吸急促,眼底通红,视线从未离开过陈宇分毫。
直至担架稳稳停在手术室大门前。
“嘀——”
手术室红灯亮起。
厚重的无菌大门在顾魏面前缓缓合拢,隔绝了他与里面正在承受生死考验的人。
关门的瞬间,所有紧绷的情绪、强忍的崩溃彻底爆发。
顾魏站在空旷冰冷的走廊里,脊背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积压许久的泪水再次无声汹涌而出,再也抑制不住。
漫长、煎熬、未知的手术等待,自此开始。
他站在手术门外,寸步不离,无声凝望那盏刺眼的红灯,心底只有一个执念——
只求他的阿宇,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