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传密信,夜盼归人
没过多久,跑腿取资料的人先行返回,将一叠整齐的文献资料递到顾魏手中。
紧接着,买水的人也折返归来,把矿泉水放在桌角。
随后,两人各自找了处位置,耐心等待。
顾魏敛尽所有心绪,立刻进入状态。
他低头认真翻看资料,指尖捏着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摘抄记录、标注重点,神情专注,姿态沉静,一副潜心治学的模样,挑不出半分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
就在他低头落笔、看似专心致志时,眼角的余光悄然捕捉到一道身影,缓步走入医学书架专区。
那人抬手抽出了那本夹着情报的原版医书。
一瞬之间,顾魏的背脊骤然一僵。
心脏猛地缩紧,一股难以遏制的慌乱瞬间攫住四肢百骸。
指尖死死抵住笔杆,指节微微泛白,身体下意识前倾,撑住桌面,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骤然起身。
纸条被取走了。
可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自己人,不确定消息传递是否顺利,更不确定会不会暴露、牵连陈宇。
千钧一发之际,翻书的那人动作极轻、极快,头颅微侧,对着他的方向,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摇头动作。
没有眼神对视,没有多余动作,轻得如同风吹书页,旁人绝对无法察觉。
只有顾魏看得一清二楚。
高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骤然稳稳落下。
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后背却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顾魏不动声色,顺势抬手,舒展脊背,轻轻伸了一个慵懒放松的懒腰,眉眼染上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温和。
他侧头看向不远处两名全程陪同的人,轻声笑道:“看了一上午书,辛苦你们一直陪着。也到饭点了,我请两位吃个饭吧,下午可能还要来。”
两人连忙摆手推脱,连连说着不用,各司其职是应该的。
可顾魏态度温和却执拗,待人礼数周全:“没事,耽误你们这么久,一顿饭而已,不用客气。”
他态度真诚,让人无从拒绝。
二人拗不过他,最终只能应下。
一顿饭吃得平和安稳,顾魏始终态度随和温润,气氛寻常自然,彻底打消了两人所有的疑心。
午饭结束后,顾魏依旧保持着潜心赶论文的姿态,再次折返图书馆。
在两人的全程陪同下,他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有条不紊地补完了整篇论文剩余的内容。
完美复刻了一个普通医生的日常,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破绽。
待夜色浓重,他才收拾好所有资料书本,在两人寸步不离的“护送”下,平稳回到公寓。
推门、落锁、合窗。
当厚重的房门隔绝掉所有监视与窥探的那一刻,所有温和从容的伪装瞬间层层碎裂。
室内寂静无声,只剩墙上时钟秒针滴答作响。
顾魏卸下所有体面与克制,再也无法安稳静坐。
他松开手中的书本,任由它落在桌面,起身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步伐急促,心绪纷乱。
陈宇给的信息里,今晚,疑似有交易。
他不知道局势有多凶险,不知道陈宇此刻身处何种险境,更不知道他是不是正置身枪林弹雨、步步荆棘之中。
一想到陈宇白天电话里刻意伪装的平静,顾魏心口便一阵阵发紧、发闷,密密麻麻的担忧与惶恐,彻底席卷了整颗心脏。
他帮他送出了情报,护住了他的后路,可唯独护不住他身前的风雨。
窗外夜色沉沉,暗潮翻涌。
顾魏停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指尖微微攥紧,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
陈宇,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窗外的晚风穿隙而过,掀起一层薄薄的窗帘边角,带来夜里的寒凉。
房间里灯火明亮,暖意融融,是极尽安稳的模样,可顾魏的心,却像悬在狂风巨浪的海面,始终无法落地。
他停下踱步的脚步,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上。
窗外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四下静谧安宁,可他清楚知道,这片平和之下,藏着汹涌致命的黑暗。
桌上的笔记本还摊开着写完的论文,字迹工整清秀,页边是他方才故作从容写下的批注,无人知晓,那一笔一划之间,藏着怎样焦灼的心神。
白天在图书馆的每一个细节,此刻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一遍遍复盘。
他想起自己夹纸条时微颤的指尖,想起对接人那个极轻的摇头示意,想起监视者毫无察觉的松懈神态。
情报顺利送出,没有破绽,没有暴露,这是他唯一能为陈宇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