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牢中脱身,暗夜藏凶
阴冷地牢之中,醇厚的烤鸭香气四下弥漫,驱散了些许潮湿寒气。
肖战垂眸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脖颈,指尖摸索间,方才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然彻底消散,光滑如初。
方才王一博将青笛抵在他颈侧,原来并非威慑,而是暗中为他疗伤固本。
他凝望着眼前香气诱人的烤鸭,心绪纷乱翻涌,心底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咯吱——”
刺耳的石门摩擦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肖战的思绪。紧闭的牢门被缓缓推开,刺眼的天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一道利落黑影纵身跃进地牢,动作灵动迅捷。
肖战抬眸看向来人,眉梢轻挑,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与挑衅:“你也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
“并非。”沈落霜声线冷冽,单手负腰,姿态傲然,“我是专程来看你笑话的。”
肖战闻言默默翻了个白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抓起桌上的烤鸭狠狠咬了一大口,口齿含糊地驱赶道:“要看也看完了,赶紧走赶紧走!”
沈落霜早已习惯他这般别扭性子,半点不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淡淡开口:“我若是此刻走了,便真是见你最后一面了。”
“收起你多余的怜悯,我不需要。”肖战头也不抬。
“连自己的性命,你也不在乎了?”沈落霜尾音微扬,眼底掠过一抹狡黠,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我原以为你惜命谨慎,如今看来不过是个白白送死的蠢货。身为镇邪使,不曾战死斩妖除魔之路,反倒要冤死在凡人的阴谋算计里。你这般结局,日后碧霄阁怕是都不会认你。”
肖战啃食鸭肉的动作骤然停顿,缓缓放下手中烤鸭,抬眸定定看向他:“你早就知情?”
“你指何事?”沈落霜目光微闪,神色坦荡,看不出半分破绽。
“苏府的猫腻,苏映雪的异常,你早就察觉,却还故意引我前去。”肖战眼神认真,字字清晰。
沈落霜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淡漠疏离:“我以为你早已看穿端倪,是我高估了你的洞察力。”
肖战被噎得无话可说,满心无奈,只得转移话题:“你是怎么进来的?牢外的衙役你都处置了?”
“无需我动手。”沈落霜轻嗤一声,双臂环胸,“一群酒囊饭袋,早已喝得烂醉,睡得不省人事。”
肖战瞬间眼眸发亮,猛地转身扑到牢栏边,双手紧紧攥住冰冷铁杆,难掩眼底狂喜:“那你肯定拿到钥匙了!快放我出去!”
他笑得眉眼飞扬,恨不得直接穿过铁杆拉住沈落霜的衣袖,急切之色全然外露。
“在我来之前,已经有人来过了。”沈落霜侧目扫过一旁的烤鸭,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肖战身形一僵,神色略显慌乱,下意识挺直脊背,强行掩饰:“没、没人来过。”
“衙役尽数醉酒沉睡,无人看管,谁会特意给你送来烤鸭这般精致的吃食?”
肖战垂眸沉默片刻,坦然作答:“是山君。”
沈落霜浑身微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山君?你可知他的名讳?”
肖战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遗憾,轻轻摇头:“不知。”
沈落霜敛去神色,沉默思索良久,语气郑重开口:“我早该察觉,你的命格渊源,大概率与上古神明息息相关。”
“就和你体内流淌着妖族血脉一样,生来与众不同?”肖战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地牢瞬间陷入死寂。
肖战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失言,心头懊恼,低声致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落霜别过脸颊,目光落在半开的石门之外,声音冷硬如冰刃:“可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沈落霜,你别见死不救!”肖战瞬间慌了,伸手探出铁杆缝隙,急切唤道,“沈落霜!”
黑暗之中,一枚冰凉的钥匙悄然滑落到地面,稳稳停在肖战掌心下方。
沈落霜背对着他,腰间佩剑微微出鞘,寒芒乍现:“给你十秒,自己出来。”
肖战大喜过望,不敢耽搁分毫,迅速拾起钥匙打开牢门,不等十秒时限结束,便如一阵疾风掠至沈落霜身侧。
“紧随我身后,外边有祁渊接应。”
肖战满脸疑惑地看向他,心底暗自思忖:祁渊?何人?
“来得太慢了。”
一道清冷声线从头顶传来。祁渊慵懒侧身坐在院外树干上,瞥了一眼现身的沈落霜,轻嗤一声,吐掉口中衔着的细草,纵身一跃落地。
“无论何时,你都该候我,这是你的本分。”沈落霜白他一眼,随即转头看向肖战,眼底带着一丝迟疑。
肖战压低声音,小声询问:“他就是祁渊?”
眼前的狐妖双耳微微颤动,毛茸茸的模样看着温顺可爱,可一双眼眸却深邃冷冽,如深海寒潭,拒人千里。
肖战大胆打量片刻,毫无畏惧,轻声发问:“你明明是狐妖,为何甘愿常年追随他左右?”
祁渊唇角微扯,径直转头避开目光,全然无视他的问话。
肖战转头看向沈落霜,带着几分怒意质问:“你执意将妖留在身边,就真的不惧后患?”
“那又何妨?”沈落霜淡淡睨他一眼,神色无波。
“简直冥顽不化。”肖战低声啧叹,忍不住补了一句,“比起我,你反倒更像是一心求死。”
“人生不过百年寒暑,生死本就寻常,有何可惧。”沈落霜笑意转瞬即逝,端详着肖战憔悴苍白的面容,沉声吩咐祁渊,“去取些清水过来。”
祁渊冷眸一扫,身影转瞬消失在覆雪的夜色之中。
肖战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这才恍然察觉,自己被困牢狱短短数日,外界竟已然落雪覆地,寒冬悄然而至。
“我给你一次抉择的机会。”沈落霜背对他,语气郑重,“是随我脱身远走,彻底抽身,还是执意回头,继续追查苏家旧案?”
肖战眸光流转,沉吟思索许久,轻轻摇头,轻叹出声:“我必须回去。”
“你倒是执拗至极。”
“苏家一案疑点重重,绝非苏映雪一人可以操盘。接连六起剜心命案,暗流汹涌,暗处必定有人相助。更何况,暗豹妖已然现世,此事绝不能草草了结。”
“你的反应,实在迟钝。”沈落霜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早就知晓是暗豹妖所为?”肖战心头一沉,满脸惊诧。论斩妖除魔的本事,沈落霜远胜于他。
“世间妖族万千,唯有暗豹妖一族,惯用剜心炼煞的阴毒手段。”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
“尽数诛杀,不留后患。”沈落霜薄唇轻抿,语气冰冷决绝。
“暗豹妖百年前已然立誓隐世,为何如今再度现世作乱,你就毫无好奇?”
“我行道斩妖,从非为满足一己好奇。”沈落霜目光坚定,字字铿锵,“但凡妖邪乱世、残害生灵,唯有斩尽杀绝,方能永绝后患。”
肖战垂眸望去,只见沈落霜双拳紧握,平静的眼底深处,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他素来恨妖,更恨体内流淌着妖血、半人半妖的自己。
“仅凭你一人之力,难以覆灭整个暗豹妖族群。祁渊身为妖族,难道不能助你一臂之力?”
“我一人,足矣。”
肖战眼珠转动,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百年前,曾有镇邪使擅自毁约,闯入暗豹妖地界,此事你可听过?”
“从未听闻。”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轻响,水袋被随意丢在脚边,凛冽寒气随之席卷而来。
祁渊已然折返归来。
肖战弯腰拾起水袋,仰头大口灌下清水,随后抬手用衣袖擦净嘴角水渍,凑到沈落霜身旁,小心翼翼提议:“今晚天色已晚,风雪又大,不如我们先寻一处客栈落脚,明日晨起再各奔东西?”
沈落霜眸光微疑,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直言问道:“你身上,是没钱了?”
肖战面露窘迫,讪讪一笑:“入狱之时,随身银两尽数被衙役搜刮一空,如今身无分文。”
同一时刻,苏府闺房。
苏映雪跌坐在凳上,心神不宁,指尖死死攥着桌沿,频频深呼吸稳住慌乱的心绪,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她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茶杯,水珠洒落衣襟,心脏狂跳不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萧珩,我该怎么办……我快要撑不住了。”
沉沉黑夜之中,一道幽幽男声缓缓响起,温柔安抚:“别怕,有我在。”
“可我的心口越来越痛……”苏映雪骤然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指尖用力蜷缩,面色惨白。
“映雪,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
一双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肩头,安抚着她紧绷的身躯。
苏映雪眼眶泛红,声音虚弱无力:“我把肖战关进大牢,为何依旧满心不安?我怕那位神秘的白衣神人再度出现,我怕我们会再次分开。”
“区区一个被困牢狱的凡人,翻不起任何风浪。”
“可我总觉得,他已经看穿了我们的秘密,他会不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无需多虑,一切有我。”肩头的力道缓缓褪去,声音愈发轻柔,“无人可以阻碍我们。”
“真的没事吗?”苏映雪低头垂眸,贝齿紧紧咬住嫣红唇瓣,满心惶恐不安。
“我何曾骗过你?”
苏映雪眼底落下一行清泪,心口酸涩绞痛,死死攥紧衣襟,在心底暗暗立誓。
她与萧珩早已历经别离,此生再也无法承受分离之痛。
任何阻碍他们相守之人,都该坠入无间地狱。
“肖战。”
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狠戾。
你的死亡,将会是我们相守一生,最赤诚的献祭。
风雪漫落长夜,爱恨焚于烈火。
此生羁绊,尽付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