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 黑风岭寿宴三
擂台之上的空气仿佛凝固。肖赞赞那带着疲惫却依旧清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竟让一时无人应答。他连续击败三名对手，尤其是最后与冰狼谷寒啸那场以弱胜强的战斗，已让许多原本跃跃欲试的妖修心生忌惮。赢了未必光彩，输了却颜面扫地，还可能得罪狮子林那位护短的少主，这笔账，不少人还是会算的。
短暂的冷场后，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角落响起：“肖公子果然好本事，连寒啸兄都败在手下，佩服佩服。不过，这擂台比的是年轻一辈的切磋，肖公子连战三场，想必也累了。不如先歇息片刻，让其他道友也活动活动筋骨？”
这话看似解围，实则暗讽肖赞赞体力不支，也给了其他人台阶下。说话的是个穿着花哨、眼神狡诈的黄鼠狼精，显然是黑风岭一方的。
苍猊适时哈哈大笑，站起身来：“说得有理！肖公子连战连捷，当真英雄出少年！来人，快给肖公子看座，上好茶！擂台暂且歇息片刻，待会儿还有更精彩的节目！”
他三两句话，便将擂台赛暂时中止，既避免了肖赞赞继续出风头（或被人车轮战消耗），也给自己这边留出了谋划下一步的时间。
肖赞赞暗自松了口气，他确实快到极限了。他向台下各方抱拳致意，然后走下擂台。脚步虽有些虚浮，但背脊挺直，神色平静，并未因胜利而显出骄矜之色。
回到贵宾席，王一搏已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引到座位上。指尖不着痕迹地搭在他的脉搏上，一股温和精纯的妖力迅速探入他体内，检查他的状况。
“做得很好。”王一搏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一丝心疼，“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累不累？”
肖赞赞靠进椅背，感受到那股温和的妖力在体内流转，舒缓着疲惫和经脉的细微损伤，心里一暖，摇摇头，小声道：“还好。就是……灵力差不多用光了。”
“无妨，接下来交给我。”王一搏从袖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喂到他嘴边，“含服，慢慢炼化，能帮你快速恢复些元气。”
肖赞赞乖乖张嘴含住丹药，一股清凉甘甜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丹田处暖意渐生，疲惫感果然减轻不少。
他们这番互动，自然又落入了有心人眼中。冰狼谷主寒渊面无表情地喝着酒，目光却在肖赞赞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苍猊则与身旁几位长老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挂着莫测的笑容。
大殿内丝竹声再次响起，歌舞重开，仿佛方才擂台上的激烈交锋只是一个小插曲。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恐怕还在后头。
果然，酒过三巡，苍猊再次起身，拍了拍手。
“诸位！今日老夫寿辰，能得见各路英豪齐聚，更有王少主与肖公子这等年轻俊彦赏光，实乃幸事！” 他笑容满面，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一搏和肖赞赞身上，“方才擂台切磋，只是热身。老夫这里，还有一件珍藏多年的奇物，想请诸位一同鉴赏，也为今日之宴，再添一桩雅事！”
他示意侍从捧上一个以紫檀木为底、覆盖着金色绸缎的托盘。绸缎掀开，露出一物。
那是一枚约莫成人拳头大小的卵。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星河的暗蓝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更奇特的是，这枚卵散发着一种极其纯净、古老、却又带着一丝凛冽杀伐之气的波动，让在场所有妖修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枚卵，而是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
“这是……” 有见多识广的老妖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上古凶兽，‘裂天兕’的遗卵？！”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裂天兕，传说中以龙为食、能撕裂苍穹的上古凶兽，早已灭绝于历史长河之中。其卵，蕴含着其血脉本源和部分传承记忆，若能孵化并驯服，几乎等于拥有一头潜力无限的超级战兽！其价值，远超之前擂台上的任何一件宝物！
苍猊满意地看着众人震惊贪婪的目光，笑道：“不错，正是裂天兕遗卵。此乃老夫年轻时，于一处远古遗迹中偶然所得。可惜老夫资质愚钝，耗费多年，也无法令其孵化，更无法与之建立联系。明珠蒙尘，实为憾事。”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王一搏和肖赞赞，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今日高朋满座，老夫思来想去，此等神物，不应埋没于老夫之手。故而，老夫决定，将此卵，赠予在场最有缘、也最有能力驾驭它之人！”
“而老夫认为，在场诸位之中，若论天赋、潜力、以及……气运，恐怕无人能出肖公子之右！”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肖赞赞，“肖公子身怀月华灵种，灵力纯净，又与王少主伉俪情深，气运所钟。不知肖公子，可愿尝试与此卵沟通？若能得其认可，此卵便算老夫送与二位的贺礼！”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一枚人人垂涎的上古凶兽卵，当做“贺礼”送出，还点明了要肖赞赞“尝试沟通”。若肖赞赞成功，自然皆大欢喜（？）；若失败，甚至被卵反噬或引出什么麻烦，那也怪不得他人，是他自己“无缘”。
这分明是捧杀！是将一个天大的诱惑，包裹着蜜糖的毒饵，递到了肖赞赞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肖赞赞身上。贪婪、嫉妒、好奇、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肖赞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馈赠”搞得有些懵。他看向那枚散发着古老而危险气息的巨卵，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以及一种……冰冷、桀骜、仿佛在沉睡中依旧睥睨众生的意志。
这绝不是一件好相与的礼物。他下意识地看向王一搏。
王一搏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在看向那枚裂天兕卵时，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寒芒。他缓缓放下酒杯，看向苍猊，声音平淡无波：
“狼王厚爱，本座与赞赞，心领了。只是此物太过贵重，且来历不明，蕴含凶煞之气。赞赞修为尚浅，贸然接触，恐有不测。此等神物，还是留待更有缘、更有实力者为宜。”
他直接拒绝了！而且理由充分——太贵重，太危险，赞赞修为不够。既保全了面子，又堵住了苍猊的嘴。
苍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哈哈一笑：“王少主太过谨慎了！月华灵种，本就是天地奇珍，最能中和凶煞、沟通灵性。若连肖公子都无法尝试，只怕在场，也无人有此资格了。况且，只是尝试沟通，并非强行契约。若事有不谐，以少主之能，及时出手护持，想必也无大碍。莫非……”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激将，“少主对肖公子的实力和气运，没有信心？”
这老狐狸！王一搏眼神微冷，正要再次开口拒绝，却感觉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
他低头，看到肖赞赞正仰头看着他，红眸中带着一丝思索和跃跃欲试的光芒，小声道：“王一搏，我想……试试。”
“那枚卵，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肖赞赞的声音通过灵力连接，直接传入王一搏脑海，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好奇，“它好像……在叫我？不是用声音，就是一种……很模糊的感应。我感觉它……好像并不想伤害我。”
王一搏眉头微蹙。他也感觉到了那枚卵散发的凶煞之气，但赞赞体内的月华灵种，确实对各种灵性生物有着特殊的亲和力。而且，赞赞并非莽撞之辈，他既然说有感应……
“有把握吗？”王一搏通过连接问他，声音带着凝重。
“没有。”肖赞赞诚实回答，“但我想试试。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小小的狡黠，“有你在我旁边，我怕什么？”
王一搏看着他眼中那抹信任和依赖，心中那点犹豫瞬间化为乌有。也罢，有他在旁护着，就算那卵真有什么问题，他也有把握护住赞赞周全。若赞赞真能与这裂天兕卵建立联系，那将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他握住肖赞赞的手，十指相扣，然后抬眼，看向苍猊，声音沉稳：“既然赞赞有意一试，那便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苍猊脸上：“若赞赞在尝试过程中，有任何闪失，或这枚卵有任何异动，危及赞赞安危——本座会立刻出手，摧毁此卵，并追究一切相关责任。”
“届时，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狼王海涵。”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冰冷的警告。言下之意：我同意让赞赞试，但若这东西有问题，或者有人想借此做手脚，就别怪我翻脸无情，毁卵问责！
苍猊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笑道：“这是自然！肖公子愿意一试，已是给老夫天大的面子。安全第一，若有意外，老夫也绝不会坐视不理！请！”
裂天兕卵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大殿中央一张铺着金丝绒的玉案上。在无数道紧张、期待、贪婪的目光注视下，肖赞赞深吸一口气，松开王一搏的手，一步步，走向那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巨卵。
大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肖赞赞在玉案前站定，近距离观察着这枚神秘的巨卵。暗蓝色的卵壳仿佛蕴藏着星空，银色纹路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带着安抚和净化之力的月华灵力，小心翼翼地，朝着卵壳表面触碰而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卵壳的瞬间——
那枚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裂天兕卵，表面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狂暴、古老、充满吞噬之意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猛地朝肖赞赞的指尖，甚至是他整个人的意识，狠狠撞来！
“嗡——！”
肖赞赞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巨锤砸中！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拖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充斥着混沌与杀戮的黑暗之中！
“赞赞！” 王一搏脸色剧变，身影一晃，便要冲上前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肖赞赞丹田处的“月华灵种”，仿佛被这股外来的凶煞意志彻底激怒，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如同皓月当空的清冷光辉！那光辉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凝成一线，顺着肖赞赞与裂天兕卵接触的指尖，如同利剑般，狠狠刺入了那狂暴的凶煞意志之中！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带着痛苦和惊怒的咆哮，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在场所有妖修的神魂深处炸响！
裂天兕卵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银色纹路疯狂闪烁，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抗争。但月华灵种爆发出的那股清冷、纯净、带着净化一切污秽与凶戾之气的力量，却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侵蚀、压制着那股凶煞意志！
僵持了约莫三四息的时间。
裂天兕卵的震动，渐渐平息。银色纹路的光芒，也从狂暴闪烁，变为温顺的、有规律的流淌，仿佛被驯服的溪流。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枚坚硬无比的裂天兕卵壳顶端，发出“咔嚓”一声极其清脆的、细微的裂响。
一道细小的裂纹，出现了。
一缕更加精纯、更加浩瀚、带着真正远古凶兽气息的波动，从那裂纹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而在那波动之中，竟隐隐带着一丝……与肖赞赞体内月华灵种相似的、清冷而纯净的气息？
这……这是……认主了？还是……孵化了？！
苍猊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极力掩饰的惊怒！
（裂天兕卵异变，月华灵种显威，远古凶兽，竟有认主孵化之兆？！黑风岭寿宴，风云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