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肖战怀孕
肖战在南城只待了两天,不是不想待,是不敢,他怕王一博追过来,怕被找到。
在南城住的那晚,他一整夜都没睡踏实,走廊上每响起一点动静,他就从床上坐起来,竖着耳朵听。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闪过那张纸条——“我走了,别找我”。
他写的时候狠下了心,可真到了外面,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第二天一早,他去汽车站坐了一辆大巴,往更南的方向走,车开了六个小时,到了一个他没听说过名字的小城市。
城市不大,四周都是山,空气湿漉漉的,街上人不多。
肖战拉着行李箱下了车,站在汽车站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是哪,也不知道该往哪走,但有一点他知道——这里离北城够远,远到王一博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
他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三十块钱一晚上。关上门,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他就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刺鼻,但他没动,就那么趴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王一博醒了吗?看到那张纸条了吗?会来找他吗?
会的。
以王一博的性子,一定会找。
肖战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后颈的腺体。那两个牙印已经结了薄薄的痂,摸上去粗粝粝的。
他用力按了一下,疼,但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那是王一博留下的。
他恨那痕迹,又离不开它——Omega的身体被标记后,腺体会对标记自己的Alpha产生依赖。
这几个月,他每次心慌得厉害的时候,就会按一下后颈,疼一下,好像就没那么慌了。
他不敢想王一博。,一想就难受,可越不敢想,越想。
想起分化那天,王一博冲进检查室,眼睛通红,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那双手臂箍得他喘不过气。
但那一刻,他其实没那么害怕。
肖战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
不行,不能想了,他跑出来,就是为了不当那个被绑在Alpha身边的附属品。
王一博对他好,可能是习惯,可能是信息素作祟,但未必是喜欢。
他怕的从来不是王一博这个人,而是某一天,王一博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不得不对一个Omega负责——那种施舍一样的关系,他宁可不要。
他在小旅馆住了两天,不敢用身份证登记任何长期住处,也不敢取钱。
第三天,他找到了一间不需要正规手续的出租屋,在老城区,月租六百。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他一个年轻小伙子独自来外地,问了句咋一个人啊,肖战笑了笑,来打工的。
大姐没再多问,收了押金,给了钥匙。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干净,窗户朝南,白天有阳光照进来。
肖战把行李箱打开,一件一件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
翻到最底下,摸到了那张合照——他和王一博十五岁时在大院主路上拍的,王一博一脸不耐烦,他在旁边笑。
然后把它塞进抽屉最里面,又拿出来,放在枕头底下,最后又抽出来,立在窗台上,面朝下扣着。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看到这张脸。
安顿下来之后,肖战开始找工作。
他是学设计的,但在这个小城市里,对口的工作不好找,最后在一家打印店找到了活儿,排版、修图、复印文件,一个月两千五。
钱不多,够活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人还不错,没为难他。
肖战每天早上八点上班,下午六点下班,回到出租屋就做饭、洗衣服、看手机,手机是新买的,号码也是新的。
他没告诉任何人这个号码,包括林夏,不是不信任林夏,是怕连累她。
万一王一博找到林夏,逼她说出下落,林夏不好做人,所以他彻底断了跟以前所有人的联系。
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Omega,没有人知道他被标记过,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他都会不自觉地摸后颈的腺体。
那两块疤已经淡了,几乎看不出来。
可他的身体记得——记得雪松味,记得那个人的体温,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恍惚觉得自己还在那间隔离室里,王一博的胳膊还搂着他的腰。
然后他清醒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半边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第二个月,肖战开始觉得不对劲,早上起来想吐,干呕,闻到油烟味就恶心,特别容易累,腿也肿了。
肖战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的,就一次,不可能那么准。
他上网查了一些东西,越查心里越慌,最后去药店买了验孕棒,回到出租屋,关上门,进了厕所,两条杠。他不信,又测了一次,还是两条杠。
肖战靠着厕所的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怀孕了,肚子里有孩子了,是那个晚上的,是王一博的。
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慌张,而是一个让他自己也愣住的念头,王一博知道吗?
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样?
会来找他吗?会因为这个孩子,更疯狂地找他吗?
还是会……松一口气?觉得不用负责了?
肖战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让王一博找到。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怕,怕见面时王一博眼里的不是思念,而是责任。
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就全部崩塌。
第二天,他请了半天假,去了医院,做了B超,怀孕十周左右,胎儿发育正常,医生说了很多注意事项,他听着,出了医院,他站在门口,把那张黑乎乎的B超单拿出来看。
图片上有一团小小的东西,蜷缩着,看不清形状,但医生说那是胎儿。
是他的孩子。
是王一博和他的孩子。
肖战把B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沿着马路往回走,路过一个公园,在长椅上坐下来,看着对面的湖发呆。
湖面上有鸭子在游,旁边有小孩在喂面包屑。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鼓鼓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他妈总说他是多余的,他爸从来没抱过他。
如果他把孩子打掉,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但如果留下这个孩子,他以后怎么面对王一博?
孩子会长大,会问爸爸,我爹爹是谁,他该怎么说,说他跑了,说他不要我们了。
还是说你爹爹可能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因为爸爸不敢让他知道?
太阳落山了,路灯亮了,肖战站起来,往出租屋走,他做了决定。
孩子,他要,不管多难,他都养。
至于王一博……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那就把孩子养大,告诉孩子,你爹爹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爸爸当时太懦弱了。
从那天起,肖战他不熬夜了,不乱吃东西了,走路不再风风火火,能坐着就不站着。
三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藏不住了。
他跟老板辞了职,说身体不好要回老家,老板结了工资,多给了五百块。
接下来的日子,他就在出租屋里养胎,每天的日程很固定—早上起来做早饭,吃完去菜市场买菜,下午睡一觉,晚上做晚饭,看看手机,早早睡了。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孩子在肚子里开始动了,第一次感觉到胎动的时候,他正在厨房煮面条。
肚子里面突然轻轻踢了一下,他手里的勺子都掉了。
他把手放在肚子上,又踢了一下。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今天天气不错。”
“今天买了点排骨,贵得要死。”
“今天楼下那只猫又来了,我给了它半根火腿肠。”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肖战的肚子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笨重,腿肿得厉害,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孩子踢得越来越有劲,有时候半夜把他踢醒,他就摸着肚子,跟孩子说,别闹了,睡觉。
然后翻个身,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想北城现在是什么样子,想王一博现在在做什么。
还在找他吗?
还是已经放弃了?
他不止一次梦到王一博。
梦里王一博找到他了,站在出租屋门口,风尘仆仆,瘦了一大圈,眼睛下面全是青的。
梦里他想说话,但张不开嘴,就那么看着王一博,眼泪一直流。
王一博也没说话,走过来,一把将他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骨头都在响。
然后他就醒了,枕头是湿的。
他摸到手机,翻到那个存了但从未拨过的号码——王一博的号码。
他知道这个号码,倒背如流,闭着眼睛都能按出来。
但他一次都没拨过,不是不想,是不敢,怕听到那个声音,怕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哭出声,怕那一瞬间所有的决心都白费了。
每个夜晚,他都把手机放下,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孩子的胎动。
又是一个普通的夜晚,肖战坐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照在窗台上,他摸了摸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他一下,像是在回应。
等你出来了,肖战轻声说,爸爸带你去公园看鸭子。
这个地方虽然小,但是挺好的,没人认识我们,没人管我们,就咱们父子俩,好好的。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要是……要是有一天,你爹爹真的找到我们了,你帮爸爸看看,他眼里有没有……有没有一点点喜欢。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气味。
肖战深吸了一口气,靠回椅背,手一直放在肚子上,没有拿开。
他不知道的是,两千公里外的北城,王一博正坐在肖战家楼下的台阶上,后脑勺抵着墙,一遍一遍地拨那个永远关机的号码。
手机里传来的还是那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王一博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肖战家黑着灯的窗户,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拨,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