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密室与暗格
三日。
苏晚棠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雨后初晴的景象,心中盘算着时间。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清新,阳光刺破云层,在积水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小姐,”青黛匆匆走来,脸色凝重,“查到了。钱三在城西的赌坊,欠了一屁股债,正躲债呢。”
“带他来见我。”苏晚棠转身回屋,“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青黛应声而去。苏晚棠在房中踱步,脑中飞快地回忆着前世的细节。
城南的兴隆当铺,她前世从未去过,只知道那里是父亲年轻时处理“某些”事务的地方。直到苏家被抄,她才从谢无咎口中得知,那家当铺的密室里,藏着一份足以颠覆朝局的证据。
可到底是什么证据,她并不知道。谢无咎没有细说,她也没机会问。
而现在,谢无咎要她去取这份证据。用父亲的账册,换苏家的平安。
“小姐,人带来了。”青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晚棠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破旧短打的中年男人被带进来,他神色慌张,脸上有几道淤青,显然是被债主打的。
“跪下!”青黛厉喝一声。
钱三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大小姐饶命!小的、小的欠的钱,一定会还的!求大小姐再宽限几日!”
“我不是来讨债的。”苏晚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问你,城南朱雀街,槐荫巷的兴隆当铺,你可知道?”
钱三脸色剧变,眼中闪过惊恐:“不、不知道!小的不知道什么当铺!”
“不知道?”苏晚棠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他眼前,“这枚玉佩,是你父亲钱有德的,上面刻着‘兴隆’二字,你不会不认得吧?”
那玉佩是她昨夜从谢无咎送来的一个小匣子里找到的,里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以物易物”四个字。
谢无咎这是在帮她铺路。
钱三看着那枚玉佩,嘴唇哆嗦着,眼中涌出泪水:“爹……爹的玉佩……”
“你父亲现在在哪儿?”苏晚棠收起玉佩,冷冷问道。
“爹……爹他……”钱三哽咽道,“他五年前就死了。是、是被人打死的……”
苏晚棠心中一动:“被谁打死?”
“小的、小的不知道。”钱三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些人蒙着脸,冲进我家,逼问爹当铺密室的事,爹不说,他们就……就把他活活打死了。”
密室。
果然,那当铺里真的有密室。
“那密室在哪儿?”苏晚棠蹲下身,与钱三平视,声音放柔了些,“你若告诉我,我便替你还了赌债,还给你一笔银子,让你离开京城,去过安生日子。”
钱三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大、大小姐,小的真的不知道。爹生前从不让小的进密室,只说那地方邪门,进去的人,都没好下场。”
“那你总该知道,那密室在当铺的哪个位置吧?”
“在、在地下。”钱三小声道,“当铺后院有一口枯井,井壁上有机关。但具体怎么开,小的真的不知道。”
苏晚棠站起身,眉头紧锁。
枯井,机关。
这倒是像那些老当铺藏东西的手段。
“你可知,那密室里藏的是什么?”
“不知道。”钱三摇头,随即又想起什么,“但、但有一次,小的偷听爹和一个人说话,好像是……是账本。他们说,那账本能要人命。”
账本。
苏晚棠心头一震。
是了,那密室里藏着的,就是账册缺失的那几页!
“和谁说话?”她追问。
“小的没看清,只听见爹叫他……叫他‘柳爷’。”
柳爷?
柳?
苏晚棠眼中寒光一闪。
是柳姨娘的人?还是……宫里那位柳贵人的人?
不,不对。柳姨娘是十五年前才进苏家的,而这家当铺,二十年前就关了。
除非,柳姨娘的背后,还有别人。
“青黛,带他下去,给他一百两银子,送他出城。”苏晚棠吩咐道,“记住,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是。”
青黛带着千恩万谢的钱三离开。
苏晚棠独自坐在房中,看着手中的玉佩,心中思绪翻涌。
谢无咎为什么要帮她?
他大可以自己去取,以他的本事,进一个废弃的当铺,易如反掌。
除非……那当铺里,有什么让他忌惮的东西。
或者,他不想亲自出面,想让她当这个出头鸟。
“小姐,”青黛去而复返,脸色有些发白,“柳姨娘那边,又来人了。”
“谁?”
“宫里来的太监,说是柳贵人赐了东西,要柳姨娘亲自去接。”青黛压低声音,“而且,那太监点名要见老爷,说贵人有些话,要转达给老爷。”
苏晚棠猛地站起身。
来了。
柳姨娘的救兵,果然来了。
“走,去正院。”
正院,花厅。
苏太傅端坐上首,柳姨娘陪坐一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一个穿着青色太监服的内侍站在堂中,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中各捧着一个锦盒。
“苏太傅,”那内侍尖着嗓子道,“贵人说了,柳姨娘是她族妹,在府里这些年,多亏太傅照拂。这些是贵人赏赐的,还请太傅和姨娘收下。”
苏太傅面色不变,淡淡道:“臣惶恐,多谢贵人赏赐。只是臣为官清廉,无功不受禄,这些赏赐,臣受之有愧。”
“太傅不必推辞。”内侍笑道,“贵人说了,太傅乃国之栋梁,这些不过是些寻常物件,聊表心意罢了。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太傅身后的屏风,那里,苏晚棠正静静站着。
“而且,贵人听说,太傅府上近日有些小麻烦。贵人让咱家转告太傅,内宅不宁,何以安邦?还请太傅,好生管教府中女眷,莫要让一些不懂规矩的人,坏了苏家的名声。”
这话,分明是冲着苏晚棠来的。
屏风后,苏晚棠握紧了拳。
好一个柳贵人,手伸得真长。
苏太傅脸色沉了下来:“内侍此言何意?”
“太傅是聪明人,何必让咱家说破?”内侍依旧笑着,可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威胁,“贵人在宫里,也是挂念着族妹的。若有人不知好歹,欺负了族妹,贵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这是在敲打苏太傅,也是在警告苏晚棠。
苏太傅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内侍放心,苏府的事,臣自有分寸。贵人的赏赐,臣收下了,还请内侍代为转达臣的谢意。”
“太傅明白就好。”内侍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小太监放下锦盒,行了一礼,“那咱家就不打扰了,告辞。”
“慢走。”
内侍离开后,苏太傅看着桌上的锦盒,久久不语。
柳姨娘上前,柔声道:“老爷,贵人也是一番好意,您别往心里去。姐姐她……她也是心疼我受了委屈。”
“委屈?”苏太傅转头看她,目光锐利如刀,“你有什么委屈?”
柳姨娘脸色一白,随即眼圈一红:“老爷,我、我昨日一时糊涂,处置了春桃,是我不对。可大小姐她……她当众羞辱我,说我心肠歹毒,要置一尸两命。我、我在府里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小姐怎能如此对我?”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楚楚可怜。
苏太傅看着她,又看看屏风的方向,最终叹息一声。
“罢了,此事到此为止。你退下吧。”
“老爷……”
“退下!”
柳姨娘咬着唇,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苏太傅这才对屏风后道:“出来吧。”
苏晚棠从屏风后走出,垂首行礼:“父亲。”
“你都听见了?”苏太傅看着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听见了。”
“你可知道,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女儿知道。”苏晚棠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但女儿不后悔。”
苏太傅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一阵恍惚。
这孩子,真的不一样了。
从前的她,温柔,娴静,从不与人争。可现在的她,却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锐气。
“你可知,柳贵人在宫里,是何等人物?”苏太傅缓缓道,“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膝下无子,却能在宫中屹立不倒,靠的不仅是美色,还有手段。你得罪了她,就是得罪了半个后宫。”
“女儿不怕。”苏晚棠语气平静,“女儿行事,只问对错,不问利害。柳姨娘昨日所为,本就是错的。女儿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草菅人命。”
“可你这样做,会害了苏家!”
“父亲以为,一味退让,就能保苏家平安吗?”苏晚棠反问,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父亲可还记得十五年前的江南水患?可还记得那四十万两赈灾银?”
苏太傅脸色剧变,猛地站起:“你、你胡说什么!”
“女儿没有胡说。”苏晚棠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父亲,那本账册,女儿看到了。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女儿看懂了。那四十万两,根本没有进苏家的门。父亲是清白的,对吗?”
苏太傅踉跄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你……你看到了多少?”
“不多,但足够了。”苏晚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父亲,女儿知道您在怕什么。您怕那本账册落入有心人之手,怕苏家被牵连,怕十五年前的旧事重演。可父亲,一味地藏着掖着,就能让真相永远不见天日吗?”
苏太傅闭上眼,久久不语。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他才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棠儿,你可知,为何那本账册,我一直留着?”
苏晚棠摇头。
“因为那里面,不止是那四十万两的去向。”苏太傅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那里面,还记录着当年涉案的每一个人。有朝中重臣,有地方官员,有富商巨贾……他们现在,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朝中,有的甚至位极人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晚棠。
“若这账册现世,死的就不止是苏家,还会有无数人跟着陪葬。这朝堂,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到那时,你我,都逃不掉。”
苏晚棠心中震撼。
她只知道那账册能还父亲清白,却不知其中牵扯如此之广。
“可父亲,您想过没有,”她轻声开口,“就算您藏着账册,那些人就会放过苏家吗?柳姨娘为何要向宫里求救?为何柳贵人要敲打您?父亲,他们已经动手了。无论您愿不愿意,这场风波,都已经来了。”
苏太傅转过身,看着女儿,眼中满是震惊。
“你是说……”
“女儿是说,有人不想让苏家好过。”苏晚棠直视父亲的眼睛,“而且,他们已经等不及了。父亲,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苏太傅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
“你要我做什么?”
“女儿要去城南的兴隆当铺,找一个东西。”苏晚棠道,“那个东西,能证明父亲的清白。但女儿需要父亲帮忙,引开守在那里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
“是谢无咎告诉我的。”苏晚棠坦言。
苏太傅瞳孔一缩:“谢无咎?他怎么会……”
“女儿也不知道。”苏晚棠摇头,“但他给了我一把钥匙,说那当铺的密室里,有账册缺失的那几页。女儿想试试。”
苏太傅看着她,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作决绝。
“好。你要我做什么?”
“三日后,女儿会去当铺。父亲只需在那日,以查案为由,派一队衙役去城南巡视,声势越大越好。”苏晚棠顿了顿,“还有,请父亲派陈先生随我同去。他对那里,应该比较熟悉。”
苏太傅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
“万事小心。”
三日后,夜。
城南朱雀街,槐荫巷。
夜色深沉,月光被乌云遮蔽,只有几点星光,勉强照亮前路。整条巷子寂静无声,两侧的房屋大多已破败不堪,显然早已无人居住。
苏晚棠一身黑色劲装,蒙着面纱,与同样打扮的陈先生一起,潜伏在巷口。
“大小姐,就是这里了。”陈先生指着巷子尽头那栋破败的二层小楼,低声道,“那就是兴隆当铺。但老朽要提醒大小姐,那里面,不太平。”
“先生是说,有守卫?”
“不止是守卫。”陈先生神色凝重,“那当铺废弃多年,传闻闹鬼。而且,老朽上次派人来查,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苏晚棠心中一凛。
谢无咎说过,他派进去的人,也都没出来。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先生在此等候,若一炷香后我未出来,立刻离开,不要管我。”苏晚棠沉声道。
“大小姐!”
“放心,我自有分寸。”
苏晚棠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向当铺摸去。
当铺的门早已朽坏,半掩着。苏晚棠侧身而入,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周围。
当铺大堂里,柜台还在,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尘。几张破旧的桌椅散落一地,墙角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一切都像普通的废弃当铺,除了……
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苏晚棠握紧了袖中的匕首,这是谢无咎昨日派人送来的,说是有备无患。
她循着血腥味,绕过柜台,来到后院。
后院果然有一口枯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依稀可辨是“兴隆”二字。
就是这里了。
苏晚棠走到井边,正要揭开石板,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苏大小姐,久违了。”
她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刚好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可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一样阴冷。
“你是谁?”苏晚棠握紧匕首,声音冷静。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轻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重要的是,苏大小姐不该来这里。”
“为何不该来?”
“因为这里,是死地。”那人缓缓走近,手中多了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话音刚落,他猛地扑了上来!
苏晚棠早有防备,侧身躲过,手中匕首直刺他胸口!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反应如此之快,仓促间挥刀格挡,“铛”的一声,两刀相撞,溅起几点火星。
苏晚棠手腕一麻,匕首险些脱手。
好强的力道!
这人绝非普通的守卫!
“苏大小姐好身手。”那人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可惜,今日你必须死。”
他再次扑上,刀法凌厉,招招致命!
苏晚棠连连后退,险象环生。她虽学过一些防身之术,但毕竟只是闺阁女子,与这种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相比,差距太大。
眼看短刀已到眼前,她避无可避,只能闭上眼睛。
“铛!”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苏晚棠睁开眼,看见一个玄色身影挡在她身前,手中长剑架住了那把短刀。
谢无咎。
他来了。
“谢将军?”那人显然认得谢无咎,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
“想跑?”谢无咎冷笑一声,长剑一挥,封住他的去路。
两人战在一处,刀光剑影,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苏晚棠退到一旁,看着谢无咎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果然一直在暗中跟着她。
刚才那一瞬,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噗!”
一声闷响,短刀落地。那人捂着胸口,踉跄后退,眼中满是不甘。
“谢无咎……你、你竟敢……”
“我有什么不敢?”谢无咎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苏家的事,我管定了。若再敢伸手,下次,掉的就不是刀,而是脑袋了。”
那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晚棠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谢无咎这才转过身,看向苏晚棠。
“没事吧?”
“没事。”苏晚棠摇头,声音有些哑,“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不必。”谢无咎走到枯井边,揭开石板,“你要的东西,就在下面。但我要提醒你,下面,可能比上面更危险。”
“我知道。”苏晚棠深吸一口气,“但我必须下去。”
“我陪你。”
两人对视一眼,苏晚棠点了点头。
谢无咎率先下井,苏晚棠紧随其后。井壁上果然有机关,几块松动的砖石后,藏着一个拉环。谢无咎用力一拉,井壁上出现一道暗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
苏晚棠握紧夜明珠,与谢无咎一起,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石阶不长,很快就到了底。底下是一个不大的密室,四面墙壁都是青石砌成,墙上挂着几盏油灯,早已熄灭。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铁盒。
就是它了。
苏晚棠走上前,正要打开铁盒,谢无咎忽然拦住她。
“小心,有机关。”
他仔细检查了铁盒周围,确定没有机关后,才示意她打开。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铁盒。
里面,果然是一叠泛黄的纸。
她拿起最上面一张,借着夜明珠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只一眼,她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是……”
谢无咎凑过来一看,瞳孔也是一缩。
纸上,赫然写着:
“永昌七年,江南水患,赈灾银四十万两。经手人:苏文远、柳成安、沈崇明……”
苏文远是苏太傅的名字。
而柳成安,是柳贵人的父亲。
沈崇明,是宁远侯,沈清辞的父亲。
下面,还列着长长一串名单,有朝中官员,有地方富商,甚至有宫里的太监。
而最下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赃银去向:三十万两入宁远侯府,五万两入柳府,五万两分予诸人。”
苏晚棠握着纸的手,剧烈颤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世苏家会被陷害,为什么柳姨娘和沈清辞能联手害她,为什么宁远侯府要退婚另娶……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局。
一场将苏家推向深渊的局。
“原来如此……”谢无咎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宁远侯,柳贵人……好,好得很。”
苏晚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军,现在怎么办?”
谢无咎看着她,目光深沉。
“苏大小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烧了这些纸,当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你的苏家大小姐,等着嫁入宁远侯府,然后……”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第二呢?”
“第二,”谢无咎一字一句道,“跟我合作,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
苏晚棠睁开眼,看着他。
“将军为何要帮我?”
“因为,”谢无咎看着她,目光坦荡,“十五年前,我父亲,就是死在这桩案子里。他是当时的钦差,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被人灭口了。”
苏晚棠心中一颤。
原来如此。
原来谢无咎查这桩案子,不是为了什么公正,而是为了报仇。
“好。”她点头,声音坚定,“我选第二个。”
“不后悔?”
“不后悔。”
谢无咎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那从今日起,你我就是盟友了。”
他伸出手。
苏晚棠犹豫了一瞬,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现在,”谢无咎松开手,将那叠纸重新收好,“我们该想想,怎么离开这里了。”
话音未落,密室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多人。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苏晚棠脸色一变。
谢无咎却笑了。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他将铁盒塞入怀中,拔出长剑,“苏大小姐,怕吗?”
苏晚棠握紧匕首,摇头。
“不怕。”
“好。”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就让我们,杀出一条血路。”
他率先冲了出去。
苏晚棠紧随其后。
密室外,火光通明。
数十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刀剑,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看着谢无咎,冷笑一声:
“谢将军,苏大小姐,别来无恙啊。”
那声音,苏晚棠认得。
是今日在正院见过的,那个宫里的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