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三轮车罢工
“没电了?”肖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好像在咀嚼一门外语。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王一博:“不是,这三驱敞篷续航力这么差的吗?
是不是产品质量问题,打电话给4s店反应吧!”
“呃……”王一博有点心虚:“这不是质量问题。”
“不是啊?”肖战又打量着这辆三轮车。
“那我们打电话叫救援吧。”肖战看向王一博的眼神里,闪着清澈的光芒。
“这地方哪有救援呀,况且谁会来救一辆三轮车呀?”王一博一阵无语。
“那怎么办?”肖战无计可施。
“出门的时候我看了电量,以为能撑个来回的,”王一博拍了拍方向盘,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
“可能今天东西买多了,加上了你一个成年人,负重太大。”
肖战看了一眼车斗里那堆东西——确实不少,光那个西瓜就二十多斤。
再加上他和王一博两个人,加起来两百多斤,这个小电三轮确实有点费电。
“现在怎么办?”肖战如同一个傻白甜般发问。
王一博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又放下。
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到家的路也不远了,大概……”
他眯着眼睛估算了一下:“走路的话也就十来分钟,推车的话可能慢点,但也差不多。”
肖战顺着王一博看去的方向跟着看,突然猜到了王一博心中所想,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看向他?
王一博也转过头看着肖战,眼睛亮晶晶的。
“咱就别喊我爸来拖车了,怪麻烦的。咱俩把车推回去吧,也不沉。”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肖战看着眼前这辆虽然是“小”电三轮,但怎么看也有两三百斤的铁疙瘩,陷入了沉默。
“不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不沉,它是有轮子的啊,是推又不是抬。”王一博确认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晚吃啥,“真的,我经常推,习惯了。”
肖战想说“你经常推不代表我也经常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王一博已经跳下了车,一只手掌着车把,另一只手往后一搭,做好了拽车的准备。
“来,你到后面推。”王一博说,“我掌方向,你在后面用力就行。”
肖战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从车斗里翻出来,站到了车屁股后面。
七月的太阳像一个大火球,挂在头顶正中间,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
水泥路被晒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
路两边的玉米叶子被晒得卷了起来,连风都带着热浪。
他刚站定,就感觉到人生黑暗。
“准备好了吗?”王一博在前面喊。
“好了。”肖战话音还没落,就一个踉跄,因为王一博前面已经开始用力了,车已经开始向前走了。而他还没有迈步。
“推!”王一博喊着。
肖战大长腿紧急的迈了两步,追上了王一博的车,双手抵住车斗的后挡板,用力往前推。
“你没吃饭啊?”王一博在前面笑。
“我吃了。”肖战绷着脸,用力推了一把。
“哎哎哎,别使那么大劲儿呀,这小车用不着推那么大劲儿,你突然推这一下子,车轮子都碾我脚上了!”
王一博一边嚷嚷着,一边笑。一边拽一边回头看他。
“你那个姿势不对,腰要挺直,腿要发力,别光用手推。”
肖战调整了一下姿势,感觉确实省力了一些。
“这样?”
“对,就这样。”王一博满意地点点头,“你是不是没干过这种活?”
肖战沉默了一瞬:“你觉得呢?”
王一博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临近中午,太阳越来越毒了。
肖战感觉自己的背上像被人泼了一盆热水,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T恤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粘糊糊的。
额头的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就蒸发了。
前面的王一博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黑色短袖T正面已经湿了一大片,从领口到胸口,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深黑色。
帽子底下露出来的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但他的步伐依然是轻快的,嘴里甚至还哼着歌。
肖战觉得这不科学。
“你……怎么……不累?”他喘着气问,一句话被颠成了好几段。
“习惯了。”王一博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喘得跟大黑似的。”
“你才……跟大黑似的。”
肖战不想说话了,他要留着力气推车。
路不长,真的不长。
王一博说十来分钟,按道理来说,咬咬牙就过去了。
但问题是,在烈日下推着一辆电三轮,走在被压坏,有些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十分钟会被拉伸成一种永恒。
肖战感觉自己像希腊神话里那个推石头的西西弗斯——石头推到山顶就滚下来,而他推到村口还不知道能不能到。
这不是城里那种柏油马路,是有点坏的水泥路,推车的力度稍微偏一点,车子就往一边歪。
“左边左边!往左边推!”王一博在前面喊。
肖战赶紧往左使劲,车子正了过来。
“你看着路啊,别老盯着我后背看,我后背有路吗?”
“我没看你后背。”肖战咬着牙说,“我在看路……路不平。”
又推了大概五分钟,肖战的胳膊开始发抖。
他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背阔肌、斜方肌、竖脊肌——反正他能叫得上名字的和叫不上名字的肌肉都在发出抗议。
“肖战,你是不是不行了?”王一博在前面问,语气里似乎带着一种真诚的关切。
“我行,又不沉!”肖战嘴硬着,其实这个小电三轮也没有多沉,而且是有轮子的?只不过肖战没干过这活,他不知道怎么发力。
“不是有点热吧?”王一博回头看了一眼他那张红得像煮熟的螃蟹的脸,“你脸都红成那样了,跟那个西瓜似的。”
肖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全是汗。
“要不要歇一会儿?”王一博停下来。
“不用。”肖战也停下来,双手依然撑着三轮车的后帮。
王一博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动:“行吧,那就继续。”
他转过身,继续掌着车把往前走。
“肖战,你觉得远离城市的田园生活怎么样?”王一博在前面问。
“还行。”肖战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干活的时候是有些辛苦,但却是1分耕耘1分收获。
虽然生活清苦,也没有大城市那么便利,但是这边节奏慢,自己干自己的活,少了很多勾心斗角。
总体来说,身体有点累,但是精神,心理,思想上全部都是放松的。
所以如果物欲不高的话,也还好……”
“到了!”王一博突然喊了一声。
肖战猛地抬头。
前面的视野终于开阔了,家门口那棵大槐树出现在视线里,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撑在一片白花花的阳光里。
再往前一百米,就是王家的院子。
院门口,王妈妈正站在那儿,手搭在额头上往这边张望。
她看到了那辆龟速移动的电三轮,看到了前面推车的儿子,看到了后面那个弓着腰、满头大汗、脸比西瓜还红的城里孩子。
“哎哟我的妈呀——”王妈妈的声音隔着一百米都能听见,“你们这是怎么了?车坏了?”
“没电了!”王一博扯着嗓子喊回去。
“没电了不会叫你爸去拖啊?!大中午的推车不热啊?!”
“不远!就剩这几步了!”
王妈妈急得直跺脚,转身跑回院子,等肖战和王一博把车推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已经端了两大碗绿豆汤出来了。
“快快快,喝点绿豆汤,解暑的!”她把碗塞到肖战手里,又塞了一碗给王一博,“你说你们这俩孩子,大中午的推车,中暑了怎么办?”
“妈,东北哪有那么热呀,就是有点晒。”
肖战接过绿豆汤,大口大口地喝着。
绿豆汤是凉的,应该是冰箱里冰过的,一口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像久旱逢甘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被浇透了。
他一口气喝了半碗,才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妈妈看着他那个样子,又心疼又想笑。
“看看这孩子,脸红的。”她伸手摸了摸肖战的额头,“哟,烫的!快进屋凉快凉快,风扇给你开着呢!”
东北的夏天不需要空调,也就是中午热,晚上其实还挺凉快的。
“谢谢阿姨。”肖战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一博也在喝绿豆汤,喝得比他快,一碗已经见底了。他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看着肖战那副狼狈样,笑了。
“怎么样?推车好玩吗?”
肖战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好玩,下次不玩了。”
“那可不一定,万一下次又没电了呢?”
“那就别让我知道。”
“你不知道也得推啊,你坐车上呢。”
肖战沉默了三秒钟,把剩下的绿豆汤一口气喝完,把碗递给了王妈妈。
“阿姨,我来帮你做饭吧。”
“不用不用,做好了!”王妈妈赶紧摆手,“你看看你这手——”
她看到了肖战左手无名指上的有个水泡,心疼得不行。
“哎哟,磨出水泡了!一博你怎么回事?不知道让着他点?”
“妈,我也推了!”王一博委屈地喊。
“你从小推到大,皮糙肉厚的,能一样吗?”
王一博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又看了看肖战那个水泡,嘴角撇了一下。
“妈,家里有创可贴吗?”
“有,在抽屉里。”
王一博拉着肖战跑进屋,拿了创可贴出来,撕开包装,拉过肖战的手,小心翼翼地贴在了那个水泡上。
肖战低头看着他认真贴创可贴的样子,睫毛弯弯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疼不疼?”王一博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
“不疼。”肖战说。
“你以后别推了,我一个人推就行。”
“你一个人推得动?”
“推不动也得推啊,总不能把你扔路边吧。况且这小三轮没那么沉的。”
肖战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笑了。
“行吧。”他说,“下次我坐上面,你在后面推。”
“你想得美啊!”
王妈妈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斗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行了行了,一博,你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鱼给我,我赶紧杀了炖上,不然晚上来不及。”
“知道了——”
王一博开始从车斗里往外拿东西,黄瓜、西红柿、甜瓜、西瓜、豆腐、大酱、干蘑菇、鱼……一样一样地往屋里搬。
肖战想去帮忙,被王妈妈按住了。
“你别动,手上还有伤呢。”
“阿姨,只是个水泡——”
“水泡也是伤!坐下喝汤!”
肖战被按在了沙发上,手里又被塞了一碗绿豆汤。
王爸爸从里屋走出来,看着肖战那副被太阳晒得通红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去院子里帮王一博搬东西了。
肖战坐在沙发上,喝着绿豆汤,吹着风扇,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那辆电三轮。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个贴着创可贴的水泡,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离谱的经历。
以后应该不会再有更离谱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