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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

花家大宅的书房里,花铭诚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他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金熙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立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好看的手腕。他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姿态从容而优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和花铭诚的烦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又在气头上做决定了。”金熙放下茶杯,声音不紧不慢,“他回来第一天,你连顿饭都没让他好好吃。”

花铭诚弹了弹烟灰:“这孩子再不管就废了。你知道他在国外干了什么吗?派对、游艇、海滩,三个月换了五个国家,正经课一节没上。我花铭诚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面前的男人交叠着双腿,神色平静温和,似乎早就知晓:“那孩子能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只是你习惯性地忽视了他的成长。”

花铭诚烦躁地挥挥手:“我知道他有点小聪明!你就别再袒护他了。”

花铭诚越想越气,隐隐有些迁怒的成分:“你看看你侄子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都是你这个当叔叔的惯的。

“所以你就把他扔进莱德伊尔顿,一个身份都不给他?”

金熙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层让人看不透的东西,“以他的长相,如果没有一个可以倚仗的身份,你觉得会怎样?

花铭诚怔愣了一瞬。无论男女,一个有好看的皮囊,如果位低,被那群少爷小姐们欺负是少不了的。

他再恨铁不成钢,那也是他唯一的儿子。的确,花牧宁长得太好看,性格又是招摇的,无权无势的被放在那样一个环境,太容易被视为眼中钉。

花铭诚瞬间感到头痛。

金熙继续说:“他从小没吃过亏没受过苦,你突然去让他体验生活,他可能会勉强应付,但不代表别人会对他客气。”

“那你说怎么办吧?”花铭诚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冲动了。

金熙微微勾起唇角,温和却薄情:“至少,让外人认为他是个普通的富二代。既不会太显赫到惹人注目,也不会因为贫困而被刁难。”

花铭诚思考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那孩子从小听你的话。”

莱德伊尔顿学院坐落在尧城东郊,占地面积极为夸张,从正门到主教学楼要穿过一整条栽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九月初的天气还带着盛夏的余温,阳光透过树叶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报道当天,花牧宁站在学院门口,抬头看着那座颇具欧式古典风格的拱形大门,门楣上刻着学院的拉丁文校训,金色的字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单肩挎着一个款式低调的书包,身着制服修长挺立,看起来清爽干净。

这个号称“精英的摇篮”的贵族学院,在尧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仍然占地辽阔,与其说是一所学校,不如说是为尧城乃至全国顶尖权贵子弟专门打造的预备名利场,阶层的微缩景观。

但这里的学生并非简单的草包富二代,大多数也有真才实学,家境优渥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优点。这里曾孕育出杰出的音乐家、画家、科研者、外交官或是天王巨星,是名副其实的精英的摇篮。

绿树成荫,湖泊点缀。

古典哥特式与东方现代化风格交织的建筑群掩映在茂密的园林中。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奢华与荣耀。

即使这里阶级固化,等级森严,也存在“例外”。

这里也包容足够优秀的“寒门子弟”:特招生。这一身份的存在使其彰显仁慈和公正。

花牧宁之前在国外的成绩还算优异,足够他作为插班生来到二年级,他的首富老爹花铭诚令其主修读商科。

其实他根本不喜欢这些枯燥的东西,他喜欢画画,喜欢音乐。可是作为首富独子,未来要继承家业,很多时候都没得选,无论是花铭诚还是金熙都是这么说的。选修艺术相关的科目是他老爹唯一容忍自家儿子那点任性的选择。

自己的小叔,金熙,是这里的校董之一,虽然日常都不在这,但他的权力一直都在。很多事一两句话就能摆平,因此给侄子安排一个普通富二代的入学身份不算什么难事。

行李已经提前一天被金熙安排人送到宿舍楼。花牧宁身穿制服,朝着行政楼走去,报到流程意外的高效,办完手续后出行政楼,穿过林荫道,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惊人的美貌轮廓,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他朝着宿舍区走去,路程有些远,经过体育馆后的一片相对僻静的小路时,一阵不和谐的嘈杂声吸引他的注意。

几个身穿学院制服但神态倨傲、姿态蛮横的几个男生围成一个小半圆,被围着的是一个同样身穿制服、气质截然不同的少年。

那少年低着头,下颌线紧绷,刘海遮住了眼睛,教人看不清情绪。

“一个特招生装什么清高。”

“撞了人还不说对不起,特招生都这么没素质么。”

“方哥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听说还在校外打工?怎么,学校给你的全额奖学金不够花?”

“真是个好学生呢我们秦栖。”

“嘿,你这小白脸,想赚钱呐,我给你支一招。大家都是同学,我帮你搞点富婆资源比你打工强多了吧,她们就喜欢你这种的小白脸哈哈哈哈——”

随着花牧宁脚步越来越近,辱骂声也听的真切了。

类似的事展晨阳不是没跟他提过,可是真在他眼前发生,他没法做到袖手旁观。

被刁难的少年面容俊秀,身形清瘦,此刻却隐忍不发一言。明明身处劣势却不肯折腰、冷淡倔强的样子。

像一棵青松,坚韧顽强。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我看见段主席往这边过来了,请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段主席关系不错,可以叫他过来帮忙解决。”花牧宁来到少年身前,又冲着众人礼貌的笑了笑,配上这张漂亮的面孔,看起来真的像是想要帮忙解决问题。

其实他根本不认识什么狗屁主席,段南栩那个名字还是从展晨阳口中了解到的。他或许想错了,提段南栩的名字根本没用——如果段南栩真的在乎这些,那特招生如今的地位为什么可以被这些所谓的“上等人”欺负?

或许他的出现太过突兀,容貌又过于扎眼,让那几个男生愣了一下。

花牧宁这张脸的杀伤力从来不分性别也不分立场。明艳到近乎张扬的五官,偏偏配上一双带着点懒散笑意的眼睛。

“谁啊你,多管闲事,上一边去。”

“方哥,你看他长得,比女人都好看十倍。”旁边的人小声说。

“啧,长得还行,就是没什么眼力见。他是你相好的?那个被叫方哥的人露出轻蔑的笑,“小美人,我要是你,就躲的远远的。至于段南栩来没来,我比你更清楚。”

花牧宁直视他:“以多欺少,咄咄逼人,很威风?很英雄主义?”

就算他犯了错,也不至于用这么饱含恶意的行为惩罚。这明显就是富二代们的刁难。

“你们是故意的对吧?

”

花牧宁也不是见谁都帮,帮之前总要问个清楚。人分好坏,特招生也是,来的时候,花牧宁看见了他下巴上的淤青。

也许是存在感太强,花牧宁余光瞥见了游离于人群之外,冷眼旁观的那人。

同样是学院制服,穿在他身上却有种别样的倨傲和随性。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散漫。

英俊的长相极具攻击性,眉目深邃冷峻,鼻梁高挺,带着天生的桀骜与贵气,即使平视别人也颇有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那是一双冷漠又狂妄的眼睛。

花牧宁被那人那深如寒潭的目光看的心头一凛。那眼神太有穿透力,也太具侵略性,仿佛能拨开自己的外表,直刺内里。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喜欢,甚至感到不适。

谢铭的目光缓缓扫过花牧宁的脸,从光洁的额头到带着警惕的桃花眼,再到挺翘的鼻梁和色泽嫣红的唇瓣。

是一张有生机又极其张扬明媚的脸。

他眼光向来很高,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面前的人勉强入眼,可对方刚才愚蠢的“正义感”和护着特招生的行为让他感到极其可笑。

那人往前走了几步,周围的人纷纷自觉点让路,刚才被称为方哥的人也瞬间变得讨好和奉承。

“谢少。”

没人再敢出声,几秒钟的沉默,仿佛被拉的很长。

终于,那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低沉、带着天生的傲慢。

“新来的?”

“嗯。”

“叫什么。”

几秒的对视后,花牧宁的表情又回到了那种礼貌又带着距离的微笑,语气轻松又自然。“叫你爸爸。”

气氛再次沉默,其中不乏有纯看热闹的人,此刻正拼命憋笑。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别的什么。只见那人说——

“你很有种。”

“我记住你了。”

随后那人转身离开,其他人也十分有眼色的离开了。微风吹过,花牧宁回头,这才看清少年的长相。

眉目俊朗,棱角分明,是少年感和轻熟感兼具的类型,此刻表情仍然冷淡,离开前轻声的说了一句谢谢,没有给花牧宁说话的机会。

花牧宁刚想叫住他问他叫什么名字,忽然感觉到一道黏腻的视线,像阴冷的毒蛇,从侧后方缠绕而来。

没有人。

花牧宁只感觉莫名其妙,这里的人真的不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