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林远提前跟所有人说了,今天不训练,晚上一起跨年。
“去哪跨?”周泽阳问。
“就在基地,方经理订了蛋糕和零食,咱们看春晚。”林远推了推眼镜。
周泽阳的表情瞬间垮了:“春晚?谁跨年看春晚啊?”
“那你有什么建议?”
“打游戏啊!跨年夜打游戏,多有意义!”
林远看了他一眼:“你是真的没有生活。”
周泽阳不服气地看向其他人:“你们说,跨年夜不打游戏干什么?”
方旭想了想:“打游戏。”
程朗想了想:“打游戏。”
顾深点了点头。
周泽阳得意地看着林远:“你看!”
林远叹了口气:“你们赢了。”
于是跨年夜的安排变成了:先吃饭,再打游戏,打到十一点半,然后吃蛋糕,然后一起倒计时。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肖战来了。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深色的大衣,头发放下来,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他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各种零食和饮料。
“战哥!”周泽阳从训练室里冲出来,“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薯片、可乐、巧克力,还有一博爱喝的牛奶。”肖战把袋子递给他,“帮我拿进去。”
周泽阳接过袋子,朝王一博挤了挤眼睛:“一博爱喝的牛奶——战哥记得真清楚啊。”
王一博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拿起袋子里的牛奶,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走了。
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那抹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训练室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周泽阳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晚上六点半,方经理让人送来了饭菜。不是食堂的日常饭菜,而是从外面餐厅订的,比平时丰盛了很多。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
七个人围坐在休息室的桌边——五个队员加上肖战和林远。
气氛很好,比平时更放松。周泽阳讲了他小时候过年的趣事,说他有一年放鞭炮把新衣服烧了一个洞,被他妈妈追着打了三条街。方旭难得地也讲了一个,说他小时候每年跨年都会被拉去拍全家福,每年都拍,拍了十几年,他现在看到相机就条件反射地微笑。
“你笑一个看看。”周泽阳说。
方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不是笑,这是面无表情。”
“这就是我的笑。”
“你骗谁呢——”
“够了。”程朗打断了他们的拌嘴,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顾深今天带了一包好茶叶,给大家泡了一壶。茶汤的颜色是琥珀色的,透亮得像一块宝石。肖战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好喝,什么茶?”
顾深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肖战。肖战看了一眼,笑了:“知道了,下次买点。”
王一博看着顾深写字的动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顾深,你为什么不喜欢说话?”
顾深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说话太累了,写字比较省力。”
王一博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累吗?”他问。
顾深看着他,摇了摇头。然后他又写了一行字:“跟你们在一起不累。因为你们不需要我说话。”
王一博看着这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理解了顾深。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用语言来表达自己。顾深用他的行动,用他泡的茶,用他递的纸巾,用他口袋里永远备着的糖果,来表达他的一切。
如果你愿意用心去看,你会发现他说的比任何人都多。
吃完饭后,七个人转移到了训练室。
周泽阳说要五排,于是FG的五名首发队员坐成一排,开始打排位。林远站在后面看,肖战搬了把椅子坐在王一博旁边。
五排的对手很强,三局都打得很焦灼。但FG五人的配合已经比一个月前默契了很多,不需要太多的语言沟通,一个信号、一个走位,就能理解彼此的意图。
三局全胜。
周泽阳高兴得站起来转了一圈,方旭嘴角弯着,程朗难得地主动跟周泽阳击了个掌,顾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从容。
王一博摘下耳机,偏头看到肖战正看着他。
“看什么?”王一博问。
“看你打游戏。”肖战说,“你最近的游走时机进步很大。”
“林远教的。”
“林远教的是一部分,你自己练的是另一部分。”肖战靠在椅背上,“你现在的打法,比以前成熟了很多。”
王一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因为我有了必须赢的理由。”
“什么理由?”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了看旁边的四个人——周泽阳在跟方旭争谁拿了MVP,程朗在调出比赛数据,顾深安静地泡着新的一壶茶。
“他们。”王一博说,“我不能让他们输。”
肖战看着他,目光很温柔。
“你真是……”肖战没有说完那句话,但他笑了,笑得很好看。
“我是什么?”王一博问。
“你是……”肖战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没什么。去吃蛋糕吧。”
方经理订的蛋糕很大,上面写着“FG加油”四个字。周泽阳负责切蛋糕,切得歪歪扭扭的,每一块大小都不一样。
“你这切的什么啊。”方旭看着自己面前那块巴掌大的蛋糕,又看了看周泽阳面前那块像山一样高的蛋糕。
“我切累了,后面就切大了。”
“你就切了三块就累了?”
“手酸!”
程朗把自己那块切了一半给方旭:“吃吧,别跟他计较了。”
方旭看着盘子里的蛋糕,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声“谢谢”。
顾深把他的蛋糕分成了五份,每人递了一份。他递到肖战的时候,肖战笑着说“谢谢”,顾深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谢。
肖战端起蛋糕,咬了一口,奶油沾在了嘴角上。
王一博看到了,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你嘴角有奶油。”他说。
肖战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笑了:“谢谢。”
“不用谢。”王一博低下头吃蛋糕。
蛋糕是巧克力味的,很甜。王一博平时不怎么吃甜食,但今天他把整块蛋糕都吃完了。
不是因为蛋糕好吃,是因为这个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十一点五十分,七个人走到基地的院子里。
冬天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很多。没有风,但很冷,说话的时候会吐出白色的雾气。
周泽阳裹着他的黄色羽绒服,缩着脖子,嘴里念叨着“好冷好冷好冷”。方旭穿着那件红色卫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外套,看起来比他暖和多了。程朗站在最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天空。顾深端着茶杯——即使在室外,他也端着茶杯,茶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像一缕白色的烟。
林远站在台阶上,看着手机:“还有五分钟。”
肖战站在王一博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王一博偏头看他。月光和星光一起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很清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战。”王一博叫他。
“嗯?”
“你新年有什么愿望?”
肖战想了想:“希望你拿冠军。”
王一博愣了一下:“不是你的愿望吗?怎么是我的?”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肖战说得很自然,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王一博看着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我也有一个愿望。”他说。
“什么?”
“希望你好好吃饭。”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愿望还是要求?”
“都是。”
“行。”肖战笑着说,“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肖战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意更深了:“好,一定。”
周泽阳在旁边大声喊:“还有一分钟!准备倒计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手机上。
“十、九、八——”
周泽阳的声音最大,方旭的声音很小,程朗的声音很稳,顾深没有出声,但他的嘴唇在微微动。
“三、二、一——”
“新年快乐!”
周泽阳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在夜空中炸开。方旭跟着喊了一声,声音被周泽阳盖住了,但他还是喊了。程朗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声音不大,但很真诚。顾深没有说话,但他把茶杯举起来,像是在干杯。
林远站在台阶上笑着说“新年快乐”。
肖战转过身来,看着王一博。
“新年快乐,一博。”
他的眼睛里有星星,是真的星星——星光照进了他的眼睛,在他的瞳孔里闪烁。
王一博看着他,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了肖战。
“这是……?”肖战接过来一看,是一颗柠檬糖。黄色的包装纸,上面画着一个笑脸。和顾深平时发的一模一样。
“顾深的糖。”王一博说,“我留了一颗。”
肖战看着那颗糖,眼眶忽然有点热。
“为什么给我?”他的声音有点哑。
“因为新年。”王一博说,“因为谢谢你。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你值得甜的。”
肖战没有说话。他把那颗糖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但王一博听到了。
他听到了,然后他的耳朵红了,但他的嘴角弯了。
两个人站在冬夜的星空下,旁边是他们的队友,头顶是满天的星星。新年的钟声在远处敲响,一声一声,悠远而绵长。
周泽阳在身后喊:“你们俩站在那儿干什么呢!进来吃夜宵!”
“来了。”肖战应了一声,然后偏头对王一博说,“走吧。”
“嗯。”
两个人并肩走回楼里,肩膀挨着肩膀,脚步几乎同步。
走廊里的灯光很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那天晚上,肖战回到自己房间,把那颗柠檬糖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他没有吃。
他把那颗糖放进了抽屉里,和那三本厚厚的速写本放在一起。
速写本的第一页,是王一博打游戏时的背影。最后一页,是王一博在星空下的侧脸。
每一页,都是他。
他关上台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你值得甜的。”他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正悄悄地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