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仗
对阵WOLF的比赛，比预想中更艰难。
第一局，FG蓝色方。BP阶段，WOLF连续禁掉了王一博的影和焰灵，又禁掉了方旭最拿手的穿云。他们的教练显然做了充分的准备，每一个禁选都打在FG的软肋上。
“拿霜月。”林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王一博锁下霜月。这是一个稳健的选择，控制足，容错率高，但爆发不足，很难单杀对面。
对面中单选了一个刺客型的英雄——暗刃。和之前遇到过的Whale一样，这是一个打压制的中单选手，ID叫Edge，以对线凶狠著称。
“又是暗刃。”周泽阳说，“这些人怎么都爱玩这个。”
“因为都想证明自己能打爆我。”王一博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让他们打不爆。”
“嗯。”
比赛开始。
Edge的暗刃从一开始就压得很凶。他一上线就开始换血，完全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王一博的霜月被压得只能站在塔下补刀，经济在前期就落后了两百。
“需要帮忙吗？”周泽阳问。
“不用。”王一博说，“你帮下路，方旭这边有机会。”
周泽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下路去了。
四分钟的时候，WOLF的打野配合Edge强压中路。两个人从两个方向包过来，技能铺天盖地地砸向王一博的霜月。王一博的反应极快，一个闪现躲掉了致命控制，反手一个大招控住了对面打野，然后一个二技能清掉了兵线。
他活下来了。但血条只剩一层皮。
“漂亮。”程朗在语音里说。
“他们中单没闪了。”王一博说，“下一波可以杀。”
六分钟的时候，周泽阳的打野绕到了中路。Edge的暗刃果然压得很靠前，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王一博假装后撤，诱使Edge追了上来。
“现在。”王一博说。
周泽阳从草丛里切出来，一套技能砸向暗刃。Edge反应很快，立刻交出闪现——但他忘了自己上一波已经用掉了闪现。
他交了个空。
暗刃的血条瞬间清空，First Blood。
“Nice！”周泽阳兴奋地喊了一声。
台上的肖战，声音通过解说的麦克风传遍全场：“FG的中野联动再次打出精彩配合！YiBo这个后撤的假动作做得太逼真了，Edge完全被骗了！”
王一博没有听到肖战的解说，但他的操作更快了。
拿到优势之后，他开始游走。霜月的控制技能在团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每一次大招都能精准地命中关键目标。FG一步一步地扩大优势，十五分钟的时候，经济领先已经达到了四千。
二十分钟，FG拿下第一局。
“好！”周泽阳摘下耳机，转身跟程朗击了个掌。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的手心全是汗，但他的手没有抖。
第二局，WOLF换了策略。
他们没有再针对王一博，而是把重点放在了方旭身上。BP阶段，他们连续禁掉了三个射手英雄，又在前两手抢掉了方旭第二擅长的英雄。
方旭的英雄池被限制得很死。
“拿什么呢？”方旭的声音有点紧。
“拿追风。”林远说，“你的追风练了那么久，该拿出来了。”
方旭沉默了一秒，然后锁下了追风。这是一个位移多、操作难度极高的射手英雄，是方旭最近一个月重点练习的对象，但从来没有在正式比赛中拿出来过。
“能行吗？”周泽阳问。
“能行。”方旭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比赛开始后，WOLF的打野频繁光顾下路。方旭的追风在前期被压得很惨，补刀落后，塔皮被磨，整个下路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稳住。”程朗在语音里说，“等我支援。”
“嗯。”方旭的回应很简短。
七分钟的时候，程朗的辅助游走到了下路。他没有从河道过去，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自家野区绕到了对面防御塔后面的草丛里。
“可以打。”程朗说。
方旭的追风忽然压了上去。对面的射手和辅助完全没料到这个变故，被程朗的控制技能打了个措手不及。方旭的追风在零点几秒内打满了全部输出，追风的大招——一个超远距离的贯穿射击——精准地穿透了对面的辅助和射手。
Double Kill。
“漂亮！”周泽阳在语音里吼了一声。
台上的肖战，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Fang的追风！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使用追风！这个大招的释放时机和角度都太完美了！”
方旭拿到了双杀，经济瞬间反超。
从那之后，WOLF的下路彻底崩盘。方旭的追风在经济领先之后变得不可阻挡，他的走位越来越大胆，操作越来越凌厉，每一波团战都能打出成吨的伤害。
二十三分零五秒，FG拿下第二局。
二比零。
FG赢了。
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的那一刻，周泽阳第一个站起来，举起双手，仰天长啸了一声。方旭摘掉耳机，嘴角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程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安静。顾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很亮。
王一博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Victory”两个大字，胸口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这不是他第一次赢，但这是第一次他在关键比赛中扛住了压力，证明了自己。
他偏头看向解说台。肖战正对着话筒说着比赛的总结词，但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王一博身上。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朝王一博微微点了点头。
王一博低下头，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他的手终于开始抖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走。”程朗站起来，“去跟对面握手。”
五个人排成一排，走向对面的比赛台。WOLF的选手们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还是礼貌地一个一个握手。Edge握到王一博的时候，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
“下次不会输给你了。”Edge说。
王一博看着他的眼睛：“下次你也不会赢。”
Edge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你这个人，说话真不客气。”
王一博没有回答，松开了手。
赛后采访，官方点了王一博。
他站在采访区，面前是一排摄像机和一群记者。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他穿着FG的队服，站得笔直，表情冷冷的，看起来有点不好接近。
“YiBo，今天第二局比赛，你在前期被压制的情况下稳住了局面，能说说你是怎么做调整的吗？”记者问。
王一博想了想：“相信队友。”
“相信队友？”
“嗯。”他说，“我知道他们会来帮我，所以我只需要稳住，等他们。”
他的回答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很真诚。
记者又问：“你对自己今天的表现满意吗？”
“不满意。”
“为什么？”
“还有失误。”王一博说，“第三波团战的时候，我的大招放晚了零点三秒，不然可以多杀一个。”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对细节的要求真高。”
王一博没有回答。
采访结束后，他走回休息室。肖战已经在里面了，手里拿着一瓶水，靠在墙上。
“说得不错。”肖战把水递给他。
王一博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说哪句？”
“相信队友。”肖战看着他，“你是真的这么想，还是说着好听的？”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真的。”
肖战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
“你变了。”肖战说。
“哪里变了？”
“刚来的时候，你说‘我自己能行’。现在你说‘相信队友’。”肖战看着他，目光很温柔，“这就是成长。”
王一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嘴角弯了一下。
周泽阳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抱住王一博：“赢了！我们又赢了！”
王一博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放开。”
“不放！你今天是MVP你知道吗！全场最高输出！百分之三十八的伤害占比！”
“放开！”
方旭从后面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周泽阳的胳膊从王一博脖子上掰开：“他要被你勒死了。”
“我就是太高兴了嘛！”周泽阳揉着被方旭掰疼的手腕。
程朗走进来，手里拿着比赛的数据统计表，看了一眼，说：“一博的参团率百分之八十二，全场最高。”
顾深走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五颗糖，一人发了一颗。和昨天一样，柠檬味的，黄色的包装纸，上面画着一个笑脸。
王一博把糖放进口袋里。昨天那颗还在，今天又多了一颗。
晚上，回到基地。五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电视上放着比赛的录像回放。
周泽阳躺在沙发上，脚翘在扶手上，嘴里含着一颗糖：“今天这场打得真爽。”
“你每次赢了都说爽。”程朗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在看数据。
“因为真的很爽嘛。”
方旭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手机。他的嘴角还带着今天比赛时那个明显的弧度，看起来心情很好。
顾深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王一博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看到肖战发来的一条消息。
“今天的MVP，想要什么奖励？”
王一博想了想，打了几个字：“那幅画。”
“哪幅？”
“上次说的那幅。吃饭那天画的。”
“哦那幅啊，画完了，明天给你。”
“嗯。”
王一博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耳边是周泽阳叽叽喳喳的声音，程朗偶尔插一句嘴，方旭时不时怼周泽阳一句，顾深安静地喝茶。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但很好听的歌。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这四个人。
他们在闹，在笑，在争论，在安静。每一个人都不一样，但每一个人都在这个画面里，缺一个都不完整。
“怎么了？”程朗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怎么。”王一博说。
“那你笑什么？”
王一博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嘴角是弯着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笑。
“没什么。”他收起笑容，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周泽阳从沙发上弹起来：“你又笑了！你今天笑了好多次！”
“没有。”
“有！程朗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程朗说。
“方旭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方旭头都没抬。
“顾深你看到了吗？”
顾深转过身来，看着王一博，点了点头。
周泽阳得意洋洋：“你看！四个人都看到了！你还说没有！”
王一博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我去训练了。”
“你刚打完比赛还要训练？”
“嗯。”
王一博走出休息室，身后传来周泽阳的哀嚎声——“这个人不是人，他是训练机器！”
他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经过一扇窗户的时候，他停下来，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那棵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交错的影子。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银杏树的叶子还是绿的。现在叶子落光了，冬天来了，但他不觉得冷。
他掏出手机，给肖战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很开心。”
肖战秒回了：“你今天说了好几次开心了。”
“因为真的很开心。”
“那就好。”
王一博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训练室走去。
他今天其实不累，但他还是想去训练室坐一会儿。不是想训练，是想在那个熟悉的地方待一会儿。那个他度过无数个夜晚的地方，那个肖战经常来陪他的地方，那个他从一个路人变成一个职业选手的地方。
他推开训练室的门，打开灯。
一切如旧。电脑屏幕黑着，键盘安静地躺在桌上，椅子上搭着他昨天随手放的外套。
他坐到自己位置上，打开电脑，但没有进游戏。他点开了比赛录像，从头看了一遍今天的比赛。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操作、每一个决策、每一次走位，都不放过。
他看到自己在第一局的那个假动作，确实做得不错。他看到自己在第二局被压制时的处理，还是有点急了。他看到自己在团战中的站位，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但还有进步的空间。
他掏出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
笔记本已经写了三分之二了，密密麻麻全是字。他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写了一行字：
“对WOLF，二比零。我的表现：7分。问题：第三波团战大招放晚了零点三秒。游走时机的判断还需要提升。做得好的：稳住了前期，相信了队友。”
写完这些，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的比赛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肖战站在门口。
“就知道你在这儿。”肖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还不回去睡？”
“这就回去。”王一博站起来。
“等等。”肖战走到他面前，把文件夹递给他，“答应你的。”
王一博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幅画，画的是他吃饭那天的侧脸。餐厅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微微低垂着，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画得很好。不是那种精致的、匠气的好，而是抓到了神韵的好。一眼就能看出是王一博，不是因为他画得像，而是因为他画出了王一博那种安静又倔强的气质。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第三十四页。他说我好。”
王一博看着这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那天晚上。”肖战的声音很轻，“你喝醉了说的，你还记得吗？”
王一博不记得了。他喝醉之后的事情，他只有模糊的印象。但他记得自己说过“你真好”这句话——不是记得，是身体记得。每次想起这件事，他的耳朵就会发烫。
“不记得了。”他说。
“不记得也好。”肖战笑了笑，“免得你尴尬。”
“我不尴尬。”
“那你耳朵红什么？”
王一博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果然很烫。他把手放下来，面无表情地说：“训练室空调开太高了。”
肖战看了一眼空调——根本没开。
他没有戳穿王一博，只是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走吧，送你回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肖战的影子很长，和王一博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肖战。”王一博叫他。
“嗯？”
“我今天在采访里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哪句？”
“相信队友。”王一博看着前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以前觉得，打游戏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只要我够强，就能赢。但来了这里之后，我发现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再强，也赢不了五个人的游戏。”
肖战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程朗的视野，泽阳的节奏，方旭的输出，顾深的防守。”王一博一个一个地数，“每一个人都很重要。没有他们，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肖战。
“所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带到这里。”王一博说，“带到了这些人身边。”
走廊里很安静。
肖战看着他，月光照在王一博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很清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像他打游戏时的专注，又不太一样。
那光芒，比他第一次在rank里遇到王一博时更亮了。
肖战伸手，揉了揉王一博的头发。
“不用谢。”他说，声音很轻，很温柔，“你能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把你带来的。是因为你本来就应该在这里。”
王一博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在里面。
“走吧。”肖战收回手，“明天还要训练。”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交叠在一起，一个沉稳，一个轻快，像一首简单的二重奏。
走到宿舍楼下，肖战停下来。
“晚安。”他说。
“晚安。”
王一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肖战。”
“嗯？”
“那幅画，我很喜欢。”
肖战站在月光里，笑了。
“我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