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市集闲行
次日午时,肖战照旧在栖云客栈门前等候,王一博准时赴约。
他翻身下来,将缰绳丢给跟在身后的越安,大步走到肖战面前。
“等很久了?”
“不久。”肖战微微一笑,“小将军来得正好。”
“我一向守时。”他的语气得意,询问肖战,“午饭想吃什么?”
“小将军安排就好。”
“那就去醉仙楼吧,那里的烤羊腿是雁回关一绝。”
要说着雁回关,住得最好的,是栖云客栈,吃得最好的,便是这醉仙楼了。
整栋楼有三层,在这边关之地,也算得上是气派非凡。
这日,两人吃完饭出来,已是未时末。
主要是王一博吃完饭后犯困,在醉仙楼睡了一会儿。
街上很热闹,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王一博精神好的很,在各个摊位前窜来窜去。
肖战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姿态闲适,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在一个卖木雕的摊子,王一博停了下来,拿起一个雕着小马的木偶。
肖战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木雕。
“喜欢这个?”
“还行,拿回去给小侄子玩。”
说着,他又拿起一个老虎木偶,捏了捏老虎圆滚滚的身子,觉得憨态可掬,便一并付了银子,走到旁边的首饰摊前。
他兴致颇高,来这雁回关两个月,这关内关外他都玩了个遍,就是没有像现在这样,好好的逛一逛集市。
首饰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银饰,王一博拿起一支银簪,仔细打量。
“这支簪子不错。”
肖战站在他身侧,话锋微微一转,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小将军是要买给心上人?”
“什么呀!”
王一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炸毛,转过头瞪他一眼,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我哪儿有什么心上人,这是给我娘亲和嫂嫂挑的,你可别乱说!”
肖战看着他那副又急又恼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
这少年,脸皮薄得很。
一句玩笑话,就红了耳朵。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小将军勿怪。”
“这还差不多。”
肖战的语气带着几分歉意,王一博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看簪子,耳尖的薄红却久久不曾褪去。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人家随口一句玩笑。
紧张什么。
肖战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片刻,收回时,随意瞟了眼摊位上的首饰,神色一顿。
在众多首饰中,他的视线,被一对红珊瑚流苏耳坠吸引。
那珊瑚颜色鲜亮,如同凝结的火焰,搭上红色的流苏,精致又灵动。
一如王一博第一次出现在他目光中那般,热烈似火。
他拿起那对耳坠,在掌心看了看,然后转向王一博,目光在他白皙的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那耳垂小小的,圆润饱满,若是戴上这对红珊瑚耳坠……
王一博并未察觉他的目光,只看了眼他手中的耳坠,带着几分真心喜欢,由衷的夸赞了一句。
“这耳坠颜色真好看。”
“是好看,可惜……”
“可惜什么?”
王一博不懂他话里的惋惜,歪了歪头,带着满心的疑惑,模样乖巧又软糯。
“可惜,无人能配。”
“你可以买回去送你夫人啊,这颜色鲜亮,配年轻女子,最合适不过了。”
夫人?
肖战神色不变,将耳坠放回了原处,淡淡道,“我没有夫人。”
“啊?”
王一博一愣,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好奇,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肖战看着他那惊奇的模样,低眸一笑。
“很奇怪?”
“不是啊。”
王一博摇了摇头,收起脸上惊奇的表情,“我只是瞧着,你比我大几岁,应该已经成亲了呀。”
“生意奔波,未曾顾及此事。”
“哦。”
王一博识趣的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挑簪子。
最后,他选了两只,一只兰花银簪和一只如意云纹簪。
付完银子,两人继续往前走。
肖战的目光从王一博的背影掠过,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眼那个首饰摊子。
那对红珊瑚流苏耳坠,还静静的躺在那里,等待他真正的主人。
走着走着,王一博忽然转头,看着肖战,眼中带着几分好奇,询问道。
“你每日这么玩,不用打理生意吗?”
“有伙计看着。”
肖战神色如常,语气淡然,“难得来一趟北国,自然要好好领略一番这里的风光。”
“你倒会享福。”
王一博嘀咕了一句,继续往前。
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忽然停下脚步,盯着那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喉结动了动。
肖战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想吃就买。”
“我才没有想吃。”
王一博嘴硬,却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珠转了转,看了眼肖战,脑子灵光一闪。
“老板,来两串。”
王一博付了钱,把其中一串递给肖战,“给你。”
“给我?”
“嗯,买给你尝尝。“
王一博说得理所当然,那模样,好像真的只是给肖战尝,不是自己想吃。
“那就多谢小将军。”
肖战没拆穿,笑着接过,语气有些戏谑。
王一博被他逗了个脸红,瞪了他一眼,转身咬了一颗自己手中的糖葫芦。
肖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糖葫芦,有些恍惚。
他似乎,从未吃过这种东西。
“你怎么不吃?”
王一博已经吃了两颗,见他还拿着不动,奇怪地看着他。
“不喜欢?”
“不是。”
肖战当即咬了一颗。
味道简单,就是酸和甜,没什么特别,甚至有些幼稚,但他看着那双满是期待的眸子,还是点了点头。
“不错。”
王一博笑了,转身往前走,边走边吃,背影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肖战又咬了一口。
似乎……
是真的还不错。
两人在关内逛了一下午。
从东市逛到西市,从布庄逛到书铺,从杂货摊逛到古董店。
王一博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肖战默默跟随,看着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善意与温暖。
帮老人家拿重物,扶起摔倒的孩童,毫无架子与小摊贩聊上几句,还经常能遇到送吃的给他的。
这少年,在这关内关外的人缘,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不,不是人缘好。
是这少年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魔力。
他热烈、坦荡、真诚,像一团火,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取暖。
可火……
是会灼伤人的。
肖战的眸色暗了暗,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不知不觉,夜色悄然来临。
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掌灯,王一博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有些意犹未尽。
“我该回去了,不然我爹该念叨了。”
“多谢小将军今日相陪。”
“谢什么,应该的。”
王一博浑不在意,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明日……还逛吗?”
“小将军若是有空,在下自然奉陪。”
“那便老时间,老地方?”
“好。”
与肖战分别后,王一博策马回到将军府。
他大步流星走进院子,越安跟在他身后,抱着他今日在集市上买的东西。
“爹,我回来了!”
王蔺从书房内出来,瞧着他那一脸兴高采烈的模样,神色间多了几分宠溺。
“今日又去哪儿了?”
“带朋友转了转。”
“什么朋友?”
王蔺眉头微皱,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就是前几天认识的一个商人。”
王一博一边回答,一边献宝似的,拿出今日在集市上买的东西。
“爹,你看,这是我给娘亲、嫂嫂,大哥和小砚儿买的礼物,好不好看?”
王蔺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着他那满心欢喜的模样,说了声,“好看。”
随即话锋一转道,“博儿,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做什么生意的?这些,你可曾打听过?”
“爹……”
王一博有些无奈,尾音拉长,撒娇道,“您就不能不审犯人似的审我吗?”
“我是在问你。”
“我问过了。”
王一博看着父亲认真的神色,妥协道,“他叫北堂墨染,南国人,做南北货殖生意的。”
“南国人?”
一听这两个字,王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爹,您别多想,就是个普通商人。”
王一博见父亲这副表情,连忙解释,声音急切又笃定。
“真的,你信我。”
王蔺看着这个单纯的儿子,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担忧。
“博儿,爹不反对你交友。”
王蔺的声音放缓了些,语重心长。
“但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你切记多留个心眼,不可轻信于人。”
“知道了,爹。”
王一博低头,声音闷闷的。
他知道父亲是为他好,也知晓孰轻孰重。
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相信,那个人会有什么问题。
王蔺看着小儿子低垂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好了,回去歇着吧。”
“是。”
王一博应了一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转过头看着王蔺。
“爹。”
“嗯?”
“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一字一句,“若察觉他有任何危害北国之举,我绝不手软。”
夜风吹过,吹动王蔺花白的鬓发。
他看着小儿子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与心疼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总是担心这个孩子心思单纯,容易被人欺骗。
到此刻,才恍然。
这孩子,看似干净懵懂,实则心里透亮。
他分得清家国轻重,明是非大义。
他的孩子,什么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