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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瓷碰到首席夫人

第六十九章 碰瓷碰到首席夫人

这天下午,艾雪一个人从老顽童爷爷的办公室出来。她怀里抱着小圆圆和小团团,两只小小的熊猫靠在她胸口,微笑着,像两个毛茸茸的、黑白相间的暖手宝。她刚跟老顽童爷爷汇报完下周的能源调度方案,爷爷夸她“越来越有首席夫人的样子了”,她脸红了半天,出来的时候耳朵还是烫的。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实验室或宿舍,没什么人走动。艾雪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跟小圆圆说话:“圆圆,爷爷夸妈妈了,妈妈是不是很厉害?”小圆圆微笑。它不会说话,但它的微笑在说:妈妈最厉害。艾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旋转的花。

然后她撞到了一个人。

不是她撞的,是那个人突然从拐角处冲出来,直直地朝她倒过来。她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那个人没收住,自己撞到了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艾雪抱紧小圆圆和小团团,退后一步,看着那个人。是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和艾克平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连袖口卷起的高度都差不多。他的头发也梳成了艾克的发型,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珠子转得很快,一看就不是艾克。艾克的眼睛是沉静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而这双眼睛像两只偷吃了东西的老鼠,滴溜溜地转,转得人头晕。

“哎哟——”那人捂着肩膀,靠着墙,慢慢往下滑,做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你——你怎么推人啊?你知道我是谁吗?”

艾雪眨了眨眼,看着他那副夸张的表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她在等,等这个人继续演。

“我是艾克!快乐星球首席科学家!你推倒首席科学家,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那人的声音故意压得很低,模仿艾克那种低沉的、不带感情的语调,但学得不像,艾克的声音是从胸腔里出来的,像大提琴,这人的声音是从鼻子里出来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

艾雪看着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看着他那件仿制得还算逼真但袖口线头都没剪干净的工装,看着他靠在墙上那副“我好疼我要讹你”的做作姿态,心里忽然觉得很好笑。她最近确实闲得慌。艾克这几天在忙一个新的防御项目,每天泡在实验室到很晚,多面体和冰柠檬也跟着一起加班,多星和多辰被后勤部的阿姨照看着,杨阳和丁凯乐回地球了,圆圆、团团、小圆圆、小团团她已经玩了好几轮过家家,喂奶喂得它们都快水肿了。她正愁没人陪她玩。这个人送上门来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又尖又软,带着一种“我被吓到了”的慌张。她把小圆圆和小团团搂得更紧,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您是艾克首席?天啊,我——我不知道是您——您疼不疼?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在口罩后面笑了,笑得很得意,以为这条鱼上钩了。他捂着肩膀,慢慢站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施舍意味的语气说:“叫医生就不必了。但你撞了我,影响了首席科学家的身体健康,影响了快乐星球的防御系统安全,影响了整个星球的稳定——这个损失,你赔得起吗?”

艾雪咬着嘴唇,忍住了笑。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那人以为她在害怕,更得意了。

“我——我赔不起。”她的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猫,“那——那您说怎么办?”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数据板,划了两下,调出一份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赔偿协议”,递到艾雪面前。“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我不追究刑事责任。你签个字,赔偿我五十万快乐币,这事就算了。”

艾雪看着那块数据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看着最后那个“赔偿金额:500,000”的数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那人的眼睛,那双还在滴溜溜转的、自以为得逞的、老鼠一样的眼睛。

“五十万?艾克首席,您——您这么值钱啊?”她的声音还是小小的,怯怯的,但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糖里面掺了一点辣椒粉,甜中带辣,辣中带甜。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干咳了两声。“当然。首席科学家的价值,岂是金钱能衡量的?我这是给你打了个折。本来要一百万。”

“哦——打折了呀。那我还得谢谢您?”艾雪歪着头,表情天真无邪,像一个小学生在请教老师问题。

“谢就不用了。你签字就行。”那人把数据板又往前推了推,笔都递到她手边了。

艾雪没有接笔。她把小圆圆举起来,让它的脸对着那人。小圆圆穿着白色的小婚纱,微笑着,像一个毛茸茸的、黑白相间的小天使。“圆圆,你听到了吗?这位叔叔说他是艾克爸爸。你觉得像吗?”

小圆圆微笑。它觉得不像。它的微笑在说:这个人没有爸爸的味道。爸爸的味道是草莓味的,薄荷味的,还有一点点实验室里金属和臭氧的味道。这个人的味道是——汗味,还有心虚的味道。

那人的眼睛闪了一下。“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是艾克!快乐星球还有人敢冒充首席科学家吗?”

“没有吗?”艾雪把小圆圆放下来,又把小团团举起来。小团团穿着深蓝色的小西装,蓝色的领结端端正正,微笑着,像一个彬彬有礼的小绅士。“团团,你觉得呢?这位叔叔像爸爸吗?”

小团团微笑。它也觉得不像。它的微笑在说:爸爸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妈妈说话。爸爸对妈妈说话的时候,声音会低三度,温度会高三度,眼睛里会有星星。

那人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看着艾雪怀里那两只微笑着的熊猫,看着艾雪那张红扑扑的、天真的、无辜的、让人发不起火但又莫名觉得后背发凉的脸,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你——你到底签不签?不签我就报警了!让警卫队来抓你!袭击首席科学家,最少判三年!”

“报警?”艾雪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好呀好呀,报警。让警卫队来。我正好想问一下,快乐星球的首席科学家什么时候学会碰瓷了?还碰的是——自己的夫人。”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丢在地上,丢在空气中,丢在那人的脚前。那人的脸色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唰”地一下,从肉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了恐惧和不可置信的、灰扑扑的颜色。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整个人在发抖。

“你——你是——”

“我是艾雪。艾克的妻子。快乐星球的首席夫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板,一下一下的。“你假扮我老公来敲诈我。五十万。你还给他打了个折。一百万打五折。艾克首席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他要是知道自己只值五十万,会生气的。”

那人的腿软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墙,后脑勺磕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和刚才他假装摔倒时撞墙的声音一模一样。他的口罩歪了,露出一截长满了胡茬的下巴。他的眼睛不再滴溜溜转了,而是定住了,像两颗被吓掉了魂的玻璃珠。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我——我就是开个玩笑——闹着玩的——”他的声音在发抖,像一台快要散架的、还在努力运转的老机器。

“闹着玩?”艾雪歪着头,表情还是那么天真,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星星,是小刀,一把一把小小的、亮亮的、很锋利的小刀。“你假扮首席科学家来敲诈勒索,这叫闹着玩?你知不知道,快乐星球刑法第一百二十三条,假冒公务人员从事诈骗活动,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那人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冬天里没穿够衣服的人站在寒风中。他的口罩彻底掉下来了,露出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满是汗珠的脸。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普通到艾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大人大量——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我——”

“你上有老下有小,还出来碰瓷?”艾雪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温度降了,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冷飕飕的,“你碰瓷谁不好,偏偏碰瓷我。你假扮谁不好,偏偏假扮我老公。你知不知道,我老公这个人,最恨别人冒充他。他知道了,会怎么处理你,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让你好过。”

那人的腿彻底软了。他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软塌塌的、不成形状的泥巴。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后悔,有一种“我怎么这么倒霉”的、绝望的、灰蒙蒙的光。

艾雪蹲下来,平视着他的脸。小圆圆和小团团被她抱在怀里,微笑着,像两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在看戏的观众。

“你想走?”

那人拼命点头。

“想走没那么容易。”艾雪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环,按了一下。手环亮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界面,上面有三个头像——艾克,多面体,冰柠檬。她按了一下“群组通话”,接通了。

“艾克哥哥,多面体哥哥,柠檬姐姐,你们来一下老顽童爷爷办公室旁边的走廊。有个人假扮艾克哥哥来碰瓷我,要敲诈五十万。被我识破了。现在他坐在地上,想走。你们说,让不让他走?”

手环里传来艾克的声音,很低,很冷,像冰面下的暗流。“别让他走。我来了。”

多面体的声音:“我在调监控。他的脸已经记录在案了。”

冰柠檬的声音,带着笑意:“哈哈哈哈——假扮艾克来敲诈艾克夫人——这人脑子怎么想的?这不就是——自投罗网吗?哈哈哈哈——”

那人的脸从灰色变成了土色,从土色变成了死灰色。他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板,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站了三次,滑了三次。他的牙齿“咯咯咯”地响,像一首恐怖的、快节奏的、停不下来的打击乐。

走廊那头响起了脚步声。三个人的脚步声。艾克的,沉稳的,每一步都像钉子钉进地板。多面体的,均匀的,像节拍器。冰柠檬的,轻快的,像小鹿在草地上奔跑。三个脚步声叠在一起,由远及近,像一首正在逼近的、三个声部的、气势磅礴的交响乐。

艾雪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走廊那头。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翘的。她抱着小圆圆和小团团,两只熊猫靠在她胸口,微笑着,像两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在等待爸爸到来的小卫士。

艾克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和那个人穿的那件一模一样,但他的工装是合身的,袖口卷得整整齐齐,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刻着快乐星球标志的徽章。他的头发是艾克的头发,眼睛是艾克的眼睛,气场是艾克的气场——那种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降三度的气场。

他走到艾雪面前,停下来。他看了一眼艾雪怀里的小圆圆和小团团,又看了一眼艾雪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睛、翘翘的嘴角。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地上那摊“泥巴”。

那摊泥巴抬起头,对上了艾克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冷的,像冰窖,像深渊,像没有星星的夜空。那摊泥巴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然后又瘫了下去,像一块被揉皱了的、扔在地上的、没人要的破布。

“你就是那个‘艾克’?”艾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无情地、一下一下地捅过去,“你假扮我,来敲诈我夫人。五十万。你还给我打了个折。一百万打五折。我值五十万?”

那人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丢上岸的、拼命呼吸的鱼。“我——我不是——我就是——就是缺钱——”

“缺钱就可以假扮首席科学家?缺钱就可以敲诈勒索?缺钱就可以欺负我夫人?”艾克的声调没有变化,还是那么低,那么平,但温度在降,降到了冰点以下,降到了走廊里的灯都跟着闪了一下。

多面体走过来,手里拿着数据板,屏幕上显示着监控画面。“身份已确认。叫李四,边缘星系来的无业人员,有诈骗前科。三年前在边缘星系假扮能源站工作人员骗取居民钱财,被判了一年。出来后不知悔改,跑到快乐星球来继续作案。”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地上那摊泥巴,“这次你假扮的是首席科学家。假扮公务人员,情节严重。上次一年,这次——估计要三到五年。”

冰柠檬蹲下来,看着那人的脸,嘴角抽了抽。“你假扮艾克?你哪里像艾克?艾克有这么猥琐吗?艾克的眼睛是这样的——”她做了个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眼神,“你的眼睛是这样的——”她做了个贼眉鼠眼的表情,“天差地别好吗?你连他的头发丝都不像。艾克的头发是软的,你的头发是硬的,像猪鬃。艾克的鼻子是挺的,你的鼻子是塌的,像被门夹过。艾克的嘴唇是薄的,你的嘴唇是厚的,像两根香肠——”

“冰柠檬。”多面体叫了她一声,“不要人身攻击。”

“我没有人身攻击。我在陈述事实。事实就是他不像艾克。一丁点都不像。他戴上口罩都不像。他把脸遮住了,眼睛不像。他把眼睛蒙住了,气质不像。他把气质模仿了——算了,他模仿不了气质。艾克的气质是‘生人勿近’,他的气质是‘快来抓我’。”

地上的李四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扶着墙,腿还在抖,像两根在风中摇摆的筷子。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不敢看艾克,不敢看艾雪,不敢看多面体,不敢看冰柠檬。他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条走廊,离开这个星球,离开这个宇宙。

“我——我可以走了吗?”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艾雪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路。她仰着脸看着他,她的个头比他矮一个头,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棵小小的、但根扎得很深的、不会被风吹倒的树。

“你假扮首席来恐吓碰瓷,结果碰瓷的是首席夫人。你说走就走?”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你想得美”的、小小的、但很坚定的力量,“你假扮我老公,穿他的衣服,学他的声音,在走廊里装摔倒,骗我签赔偿协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不是我,是别人,一个不知道首席长什么样的人,你岂不是就得逞了?”

李四的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你缺钱,可以工作。快乐星球缺人,你可以申请岗位。你不想工作,想走捷径,想靠骗人吃饭。你骗别人我管不着,但你骗到我头上,骗到我老公头上——对不起,这条路走不通。”艾雪转过身,看着艾克。艾克看着她,嘴角弯着,弯得很高。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冷光,是暖光,是那种“我的小雪团子长大了”的、骄傲的、温柔的光。

“艾克哥哥,他交给你们处理了。我不管了。小圆圆和小团团该喝奶了。”她抱着两只熊猫,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李四。“对了,你假扮我老公,有一样你没学到。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四摇头。

“他的眼神。”艾雪笑了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朵在阳光下旋转的花,“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不是钱。是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