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是邻国人
半年后,深秋。
御书房内的金兽香炉吞吐着龙涎香,却压不住那股弥漫在整个大殿里的血腥气与肃杀。
王一博端坐于案后,一身玄黑龙袍,面容冷硬如石刻。
案上奏折堆积如山,每一份朱批都力透纸背,字迹凌厉得像是要杀人。
“陛下。”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发紧“边境八百里加急。邻国大军压境,已连下三城。”
殿内死寂。
王一博手中的朱笔顿住,一滴浓墨滴在奏折上,晕开一片刺目的黑。
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一丝动怒的迹象,只是用一种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轻轻吐出几个字:
“杀。”
“全都杀了。”
“一个不留。”
他放下笔,缓缓抬起眼,那眼底翻涌的是半年来积压的、无处发泄的疯狂与暴虐。
“给朕屠城。”王一博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孤要让那片土地,血流成河。”
暗卫领命,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自肖战离开那天起,王一博就变了。
前朝曾有不知死活的老臣,联名觐见,苦口婆心劝谏皇帝纳妃,以延绵皇嗣、安定人心。
那日,王一博听完奏报,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那领头的大臣一眼。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一脚将那须发皆白的老臣踹翻在地,那老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再有提此事者”王一博踩着那人的手指,一字一顿,声音寒彻骨髓,“朕便砍了他的脚。”
从此,再无人敢提纳妃二字。
这半年来,东宫乃至整个皇宫,都浸泡在血泊里。太后的人被他杀得七七八八,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太监宫女们走路贴着墙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所有人都知道,新帝心里住着一只恶鬼,那只恶鬼的名字,叫肖战。
王一博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房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那枚温润的白玉。
玉还是那块玉,只是那上面的“肖”字,此刻看起来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肖战……”他低声念着,声音嘶哑破碎。
这日,王一博刚处死了几个不长眼下人。
金銮殿内,血腥气尚未散去,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
王一博高坐龙椅,指尖敲击着扶手,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像催命的鼓点。
“报——!”一名身披重甲的将领大步走入,盔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单膝跪地,“启禀陛下,我军大获全胜!邻国都城已破,守军全歼!”
王一博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嗯。”
将领喉结滚动,声音低了几分:“回陛下,按照您的旨意,原本确实……一个不留。只是最后清点战场时,在废墟的密道里,抓到了两个人。”
“哦?”王一博终于停下敲击的手指,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阶下的将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朕记得,朕说的是——‘一个不留’。”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龙袍拖曳在地,一步步走下台阶,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怎么?是朕的刀钝了,”王一博走到将领面前,俯视着他,声音轻得让人胆寒,“还是你们的耳朵聋了?”
将领吓得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不敢!只是……那二人身份特殊,长相也……臣不敢擅自处置,特押解回京,请陛下定夺!”
“特殊?”王一博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戾气“怎么特殊法?”
将领不敢抬头,“是邻国太子肖逸,以及……一个随从。”
肖逸。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进王一博的脑海。
和肖战。
只差一个字。
王一博的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肖逸,肖战,肖国……回想起肖战在身边时的种种欲言又止……
是啊,他怎么这么蠢?这半年来,他翻遍了京城,却唯独忘了——源头可能在邻国。
可他并没听说邻国有什么皇子叫肖战啊。
“带上来。”王一博的声音不再暴怒,反而平静得可怕,这种平静比咆哮更让人胆寒,“朕倒要瞧瞧,是哪两个活口,长什么样子。”
不过片刻,两名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男子被粗暴地推到大殿中央。
其中一人虽披头散发,却仍能看出眉宇间的骄矜与阴鸷,正是邻国太子肖逸。他被打得半死,却仍梗着脖子,死死盯着高台上的王一博,眼中满是怨毒。
而另一人,跪在肖逸身后,头垂得很低,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王一博的目光扫过那两人。
“抬起头来。”王一博淡淡开口,目光锁定在肖逸身边的随从身上。
肖逸嘶声道:“王一博!你这暴君!杀了我父皇!”
王一博没理会他,而是把目光死死锁在另一人身上。
“你”王一博指向那个低着头的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抬头。”
肖逸身边所为的随从颤了颤,却死死低着头,不肯抬头。
“朕说,抬头。”王一博的声音加重了一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随从浑身一抖,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当那张消瘦、苍白、写满麻木与绝望的脸暴露在烛光下时——
王一博的瞳孔骤然收缩。
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那不是别人。
正是他日思夜想、翻遍千山万水也要找到的——肖战。
肖战回来了。
以这种姿态与场景,跪在他面前。
王一博死死盯着那张脸,仿佛要将那张脸看出花来。
不是幻觉,就是他。那双曾在他面前盛满星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灰。
他一步一步,从龙椅上走下,靴子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肖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好啊。好啊。”
“朕寻遍全国上下,屠遍边境城池,竟不知道……你是邻国人。”
肖逸看着王一博死死盯着肖战的样子,猛然想起肖战给先皇下毒的事,误以为王一博是要肖战为先皇陪葬,还好他今日把肖战也带出来了,本来是想让肖战假装自己,然后自己好脱身逃跑的,没想到虽然没跑得了,在这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肖逸脑子里飞速转动,像是想到了什么救命稻草,连忙开口道:
“皇上!皇上!”肖逸挣扎着喊道,“他是肖战啊!你放了我,肖战我送给你了!就像当初我把送他来你们这儿跳舞一样,我把他送给你了!”
王一博猛地转头,猩红的眸子盯住肖逸,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送给我?”
“对啊送给你了!”肖逸以为有戏,急忙爬近几步,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要不是我们用他下贱娘亲的命威胁他接近你,你们也碰不到啊!他就是个棋子,一个用来接近你的细作!”
“不许你说我娘!”一直沉默的肖战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嘶吼出声。
肖逸像是讨好王一博般,转头对着肖战狠狠啐了一口,面目狰狞:“呸!下贱的坯子,下贱人生的下贱货,也配跟我一同沦为阶下囚?要不是你娘那个贱货,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王一博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要塌陷。
“威胁?”王一博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接近?”
“哈哈哈哈……”王一博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癫狂凄厉,“好一个威胁,好一个接近!”
王一博脑海中闪现出肖战身上的伤,坏掉的胃,肖逸那一声声下贱刺激着王一博的耳膜,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竟被人说下贱。
肖逸还想再说些什么邀功,王一博却动了。
他猛地拔出身旁侍卫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扎进了肖逸的胸膛!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王一博一脸。
肖逸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似乎没想到王一博会突然动手。
王一博面无表情,拔出刀,又是狠狠一下,再一下。
血雾弥漫在大殿中,肖逸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周围跪了一地的太监侍卫,无人敢出声。
王一博将那把还在滴血的刀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早已吓傻的肖战面前。
那只刚刚沾满鲜血、还在滴血的手,猛地伸出,死死钳住了肖战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当初为何走?”王一博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嘶哑破碎。
肖战不说话,只是颤抖。
“朕待你不好?”王一博的手用力收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肖战还是不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渗出血丝。
“你要知道”王一博凑近他,呼吸喷在他的脸上,混合着血腥气,“光你邻国细作的身份,你就可以死一万次了。”
肖战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他杀了王一博的父皇,他愧对于王一博,如今害了他娘的人也死了,他除了欠王一博一句对不起以外,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那陛下便杀了我吧。”肖战声音轻得像羽毛,说出的话却重得像泰山“反正我也活够了。”
王一博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
他死死盯着肖战那张苍白决绝的脸,心中的暴虐、愤怒、思念、疼痛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声冷笑。
“想死?”王一博松开钳制他下巴的手,转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做梦。”
“来人啊!”
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把肖战给我压入寝宫!”王一博指着肖战,声音冷酷无情,不带一丝温度,“看好他!一步都不许踏出!少了一根头发,朕要你们的命!”
“至于这具尸体……”王一博看了一眼地上的肖逸,厌恶地皱眉“拖出去,喂狗。”
说罢,他转身,衣袂翻飞,大步流星地走向内殿,只留下一个决绝而疯狂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