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一博哥哥
肖战记得小时候的事，记不太清了，但有些画面特别清楚。
妈妈走的那天，天色灰蒙蒙的，医院的走廊很长很长，他踮起脚尖也看不到尽头。
大人们都在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害怕，紧紧攥着妈妈已经凉下来的手不肯松开。
那时候他才六岁，爸爸先走的，然后是妈妈，后来他才知道那叫车祸，一场高速路上的连环追尾，夺走了这个家的一切。
他成了孤儿。
亲戚们推来推去，没人愿意要一个刚上小学的、带着beta体质的男孩。
不是亲生的，养大了也不一定感恩，还要花钱花精力，这些话大人们不当着他的面说，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后来妈妈的好朋友王阿姨，也就是王一博的妈妈来医院接他。
王阿姨蹲下来，眼眶红红的，摸着他的头说：“小战，跟阿姨回家好不好？以后阿姨家就是你家。”
肖战记得自己点了点头，他那时候已经哭不出来了，眼泪好像都在之前流干了。
王一博比他大四岁，那时候十岁，已经是个小alpha了，个子高高瘦瘦的，不爱说话，站在妈妈身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好奇，有一点不知所措。
肖战怯生生地喊了声“一博哥哥”。
王一博没应，转身走了，肖战以为他不喜欢自己，心里更难受了。
结果没过两分钟王一博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盒没拆封的草莓牛奶，递到他面前。
“喝。”
就一个字，语气硬邦邦的，但肖战接过去的时候，发现盒子上还带着王一博手心的温度。
那盒草莓牛奶他喝得很慢很慢，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好像这样就能让那个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多留一会儿。
后来的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王阿姨和王叔叔对肖战是真的好，从来没把他当外人。
王叔叔会在他考试考好的时候偷偷塞零花钱给他，王阿姨就更不用说了，肖战的家长会都是她去开的，老师夸肖战乖，她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回家就做一桌子菜。
但说实话，对肖战来说，最重要的那个人一直是王一博。
不是因为王一博对他有多温柔，恰恰相反，王一博这个人从小到大都不会说好听的话，嘴笨得要命，说出来的话经常能把人气死。
但他就是能让肖战觉得安心，特别安心。
肖战刚来那段时间经常做噩梦，梦见爸爸妈妈，梦见医院，梦见那场车祸。每次从梦里哭醒过来，王一博都已经站在他房间门口了。
他不知道王一博是怎么听见的，明明隔着一道墙，明明他哭的声音也不大，但每次，真的是每次，他都还没哭多久，门就被推开了。
王一博从来不说什么“别怕”“没事了”之类的话，他就是走进来，在肖战床边坐下，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一拉，然后就这么坐着。
有时候肖战会伸手去拉他的衣角，王一博就会在床边躺下来，隔着一层被子把肖战往自己那边拢一拢。
他不会抱肖战，就那么隔着一层被子挨着他，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那时候肖战就想，一博哥哥虽然不会说话，但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想法，只有王一博。
所以后来慢慢长大，肖战理所当然地觉得，这种感情就是亲情。
一博哥哥是他在世界上最亲的人，比亲哥哥还亲，他会一直依赖他，一直信任他，一直在他身边。
他没想过别的可能。
因为王一博从来也没有表现过别的可能。
王一博对他好，但那种好是很克制的那种好，照顾他的生活，关心他的学习，保护他不受欺负，但从来不会越界。
肖战上初中之后有了omega的初期特征，王一博就开始跟他保持距离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可以随便睡在一张床上，也不会随便碰他。
肖战那时候还觉得失落过一阵子，以为王一博是不喜欢自己了。
后来王阿姨跟他说，alpha和omega要保持距离，这是规矩，一博是在保护他。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想原来是这样啊，一博哥哥真好。
他是真的就这么想的，从来没有想过别的。
王一博是在肖战十五岁那年彻底意识到自己的感情的。
那天肖战在学校被几个高年级的alpha堵在走廊里，因为他是omega，长得又好看，那些人就起了坏心思。
肖战跑回家的时候校服被扯坏了，脸上青了一块，眼眶红红的，但倔强地没掉眼泪。
王一博看到他的第一眼，脑子里那根弦就断了。
他没说话，转身出了门，骑着他那辆摩托车就去了学校。
后来发生了什么肖战不太清楚，只知道那几个alpha第二天就转学了，据说被打得很惨，其中一个还住院了。
王一博回来的时候手上全是伤，指节破皮流血，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
肖战拿着碘伏和棉签过去给他消毒，王一博疼得缩了一下，但没躲开，就那么看着他低头认真给自己上药的样子。
肖战的睫毛很长，因为紧张，睫毛微微颤着，鼻尖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王一博看着看着，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那种感觉不是哥哥对弟弟的担心，不是保护欲，而是另一种，他说不清楚也不想说清楚的东西。
他想吻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王一博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一整夜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喜欢肖战。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是alpha对omega的喜欢，是那种想要把他圈在怀里不让任何人看到的喜欢。
可然后呢？
肖战叫他哥哥，把他当亲哥哥一样依赖，那样信任地看着他，每次叫他“一博哥哥”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就是一个弟弟对哥哥的撒娇。
王一博想，如果他说出来了，肖战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觉得他恶心？会不会觉得自己一直信任的哥哥原来是个对他图谋不轨的人？
他不敢想。
所以他把这个秘密藏了起来，藏得严严实实，比什么都深。
日子就这么过着，王一博上了大学，但没住校，每天骑着他那辆摩托车来回跑，就为了能看着肖战。
肖战上高中之后越来越好看，个子也长起来了，清清爽爽的一个少年，走在路上都发着光似的，王一博每次去接他放学，都能看到好多alpha盯着肖战看。
他心里烦得要死，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肖战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笑盈盈地喊他“一博哥哥”，然后自觉地戴上头盔，坐到摩托车后座上，双手搂住他的腰。
王一博每次被他搂住的瞬间，身体都会僵一僵。
肖战的手不老实，有时候还会拍拍他的肚子，笑嘻嘻地说“一博哥哥你是不是瘦了”。
“坐好。”王一博的声音硬邦邦的。
“哦。”肖战乖乖坐好，但手还是搂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跟他说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哪个老师上课讲了个笑话，哪个同学又闹了什么洋相。
王一博“嗯”“哦”“这样啊”地应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腰间那双手上，和肩膀上传来的温热呼吸。
他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他还在他身边。
肖战考上大学那年，王阿姨高兴得不得了，拉着他的手说：“小战真争气，你妈妈要是知道了，一定特别特别骄傲。”
肖战笑了笑，眼眶有点红。
王一博站在旁边，没什么表情，但晚上吃饭的时候突然多加了两个菜，都是肖战爱吃的。
肖战知道是王一博做的，因为他做菜有个特点，不管做什么都喜欢放一点点辣椒，王阿姨做菜不放，王叔叔就更不会做了。
“一博哥哥，这鱼是你做的吧？”肖战夹了一筷子酸菜鱼，辣得吸了吸气，但眼睛亮晶晶的。
“嗯。”王一博垂着眼皮扒饭。
“好吃！”肖战又夹了一筷子，腮帮子鼓鼓的，“一博哥哥最好了。”
王一博扒饭的动作顿了顿，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嘴角。
大学在另一个城市，不算太远，开车两个小时。
王一博说要送他去报到，肖战说不用，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但王一博根本没理他，直接把他行李拎上车了。
肖战只好跟上。
报到那天人很多，到处都是新生和家长，熙熙攘攘的。
王一博帮他把行李搬到宿舍，宿舍是omega住的，alpha不能进，王一博就在楼下等着。
肖战收拾完下来的时候，看到王一博站在楼下的树荫里，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一直在看他出来的方向。
看到他出来了，王一博把水递给他。
“渴了吧？”
肖战确实渴了，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喝完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瓶盖已经拧开了。
他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一博哥哥，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
肖战站在原地看他走远，王一博走了一段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走了。
就这一回头，肖战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他身边没有王一博。
后来的日子，王一博每周末都来，不是坐车，是骑他那辆摩托车，两个小时的路程，风雨无阻。
有时候肖战周末有社团活动或者跟同学约了出去玩，王一博也不说什么，就在他宿舍楼下等着，等几个小时，等他回来。
肖战每次看到等在楼下的王一博，心里都很复杂。
他觉得感动，觉得温暖，但又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
就好像他不管走多远，都有一条线牵着，线的另一头永远在王博手上。
但他没想过要挣脱，因为他觉得那是关心，那是爱护，那是哥哥对弟弟的好。
肖战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那件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