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江
在推开生锈铁栅栏的那一刻,冰冷的江水裹挟着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城市边缘的一处废弃排污口,头顶是浓墨般的夜空,暴雨虽已停歇,但江面上依然狂风大作。
江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巨兽,在黑暗中疯狂地咆哮、翻滚,巨大的浪头狠狠撞击着长满青苔的堤坝,激起数十米高的白色泡沫,随后又化作氤氲的水雾,在江面上盘旋。
王一博刚迈出一步,右肩的剧痛便让他眼前一黑。
他闷哼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在了湿滑的泥地上,鲜血顺着指缝涌出,瞬间被脚下的泥水吞没。
“一博!”肖战惊呼出声,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肩膀死死顶住王一博摇摇欲坠的身体。
“别管我……”王一博咬着牙,冷汗混着泥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排污口上方陡峭的江堤,“上面……有人。”
肖战猛地抬头。
只见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江堤上,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如同利剑般劈开了黑暗。
王怀仁那令人作呕的声音顺着风传了下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哎呀呀,我的好弟弟,你们还真是命大啊。连地下迷宫都困不住你们?”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顺着堤坝的斜坡滑了下来,呈半包围之势,将两人逼退到了江水边缘。
冰冷的江水已经漫过了肖战的膝盖,刺骨的寒意瞬间剥夺了他下半身的知觉。退无可退了。
“把东西交出来,我或许还能大发慈悲,给你们留个全尸。”王怀仁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残忍。
王一博却在这时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狂风怒涛中显得格外诡异。他强撑着站起身,一把将肖战拉到身后,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黑色的遥控器。
“王怀仁,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这艘船要沉,大家一起沉。”王一博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令人胆寒的疯狂。
王怀仁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疯了?!这里离江边这么近,你按下按钮,你自己也会被炸成肉泥!”
“那又怎样?”王一博的拇指已经悬停在了红色的按钮上,他的目光越过王怀仁,看向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江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肖战,闭上眼睛。”
“王一博,你敢!”肖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了他的皮肉里。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异变陡生。
王一博体内那股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濒临失控的Alpha信息素,在接触到肖战那同样狂暴的白桃乌龙信息素时,终于彻底越过了临界点。
“轰——”
一股肉眼无法看见的恐怖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是共鸣产生的毁灭性力量。
站在堤坝上的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这股恐怖的信息素共振震得七窍流血,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地从堤坝上栽倒,惨叫着滚入汹涌的江水中。
王怀仁更是首当其冲,他惨叫一声,捂着脑袋从堤坝上滚落,重重地摔在泥水里,当场昏死过去。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肖战和王一博,更是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肖战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劈开了一样,无数属于“实验体”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冰冷的解剖台、绝望的尖叫、还有那永无止境的折磨。
“啊——!”肖战痛苦地捂住头,双腿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肖战!!”
王一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在肖战即将坠入江水的瞬间,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巨大的惯性将王一博半个身子拖出了堤坝,他的下半身悬空在汹涌的江水之上,只要稍一松手,两人就会一起被这头巨兽吞噬。
“放手……”肖战看着他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一博,放手吧,你会死的!”
“闭嘴!!”王一博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突。他死死咬着牙,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将肖战向上甩去。
肖战借着这股力量,狼狈地翻滚回了安全的堤坝上。
然而,王一博却因为反作用力,彻底失去了平衡。
“一博——!!!”
肖战眼睁睁地看着王一博的身影在黑暗中坠落。那件被鲜血染透的外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就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飞鸟,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咆哮着的江水之中。
没有水花,没有挣扎。
王一博就像是被这头巨兽一口吞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面上,只剩下狂风和巨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不……不要……”肖战连滚带爬地冲到江边,不顾一切地想要跳下去。
“你干什么?!你跳下去也是送死!”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是之前一直暗中跟着掩护保护他们的温雨淮。他红着眼眶,将拼命挣扎的肖战拖回了岸上。
“放开我!一博还在下面!他还在下面啊!!”肖战崩溃地大哭着,双手死死抠着岸边的泥土,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温雨淮将他按在泥地里,指着下方那如同地狱般的江水,厉声吼道:“你仔细看清楚了!这江水,你跳下去还上得来吗?!他拼了命把你推上来,就是为了让你下去陪他送死的吗?!”
肖战的动作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下方那吞噬了王一博的江水,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王一博坠落前那个决绝的眼神。
“肖战,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雨停了。
江面上的乌云渐渐散去,露出了几颗微弱却坚定的星辰。
肖战瘫坐在泥泞的岸边,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浑身颤抖。他没有再哭,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江水,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冰冷。
王一博没有死。
他对自己说过,要一起把这艘船开到地狱。
既然他把自己留在了人间,那他就必须活下去。哪怕化作恶鬼,他也要把那个害死王一博的幕后组织,连同整个王家,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