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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他有点累了

摄影棚里的灯光比阳光更烫。

肖战站在反光板前,听着摄影师嘴里蹦出一串“下巴收一点”“眼神再过来一点”。他照做,身体却像一台预先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感官全部游离在外,只留着一缕神智,死死钉在不远处那个身影上。

王一博正坐在高脚凳上让助理整理衣领。黑色大衣衬得他肤色冷白,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他似乎感觉到肖战的视线,抬眼看了过来。

两道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肖战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扬起嘴角,挂上一个惯用的、无懈可击的笑脸,还眨了下眼。

那是他的盔甲。只要笑着,就没人心疼,也没人看得出破绽。

王一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半秒。那半秒里,肖战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他在等,等那个熟悉的、冷冰冰的回应,或者哪怕只是一个别过脸的动作,来证明刚才电梯里、门口、还有那条围巾带来的震荡还没有完全平息。

可王一博只是垂下了眼睫。

像一道闸门,毫无征兆地落下,切断了所有光线和可能。

他转回头,对助理淡淡说了一句:“好了,可以开始了。”

肖战脸上的笑意僵在那里,然后一点点慢慢垮掉。他迅速低下头,假借整理袖口,把那点狼狈藏进阴影里。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不重,但酸得发胀。

“肖老师,看这边。”摄影师喊道。

他猛地抬头,那张俊美的脸上瞬间又挂上了得体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

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也异常煎熬。

摄影师要求他们互动。先是并排站着,王一博侧脸轮廓冷硬,肖战偏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像在讲一个有趣的笑话。王一博没笑,甚至没看他,只是垂眸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任由肖战一个人的温度撑起整个画面的暧昧。

“好!很有感觉!”摄影师咔嚓咔嚓地按快门,“王一博,手可以搭在肖战肩膀上吗?”

王一博的动作顿了一下。

肖战屏住呼吸。

那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终于还是抬了起来,很轻、很克制地搭在他的肩头。布料隔绝了体温,但那一小块压力却烫得惊人。肖战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指尖微微的僵硬。

“肖战,头靠过来一点。”摄影师指挥着。

肖战依言偏过头,发丝几乎要蹭到王一博的脸颊。他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像雪松一样的冷冽气息,混杂着一点点洗发水的味道。这个距离太危险了,危险到他喉咙发紧,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但他没说。

他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闪光灯将这一刻切割成永恒的画面。他在心里冷笑,看啊,这就是大家想看的。一个热烈,一个冷淡,像两块磁铁的南北极,被强行按在一起,中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中场休息时,肖战躲进了洗手间。

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拍了拍后颈。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不是要哭,是被强光和情绪逼出来的生理反应。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荒谬。

他肖战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像个没讨到糖的小孩,一次次伸出手,又一次次被无视。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谢了」,和王一博回的「嗯」。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他打字:「刚才拍照,你僵得像块木头。」

写完后,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他怕。

怕发出去,换来的是更长久的沉默。怕自己的真心像这行字一样,被对方轻飘飘地扫过一眼,然后锁屏,置顶,却永无回复。

他咬了咬牙,狠狠按下了删除键。

一个字,一个标点,都不剩。

——

下午的拍摄转到了户外。

虽然是晴天,但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肖战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外面套着那件白色大衣,冷得牙齿都在打颤。但他还得笑,得对着镜头展现那种名为“冬日浪漫”的假象。

王一博站在他身侧,似乎动了动。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兜头罩了下来。

肖战愣住,下意识要挣脱,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动作。

“穿上。”王一博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那是王一博自己的外套。

肖战僵在原地。外套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和气息,像一种无声的、霸道的入侵。他透过衣料的缝隙看向王一博,对方却已经转过身,重新面向镜头,只留给他一个挺拔而孤寂的背影。

摄影师还在赞叹这个构图多么有故事感。

肖战却只觉得心口酸得发疼。

这就是王一博。

永远用这种别扭的方式。不肯说一句软话,不肯给一个明确的眼神,却会在这种时候,把唯一的热源分给他。

像在施舍。

又像在偿还。

拍摄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现场一片嘈杂。肖战把外套脱下来,折叠整齐,递给走过来的助理。

“谢谢,不用。”他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还好,不冷。”

然后他越过助理,径直走向正在和摄影师说话的王一博。

王一博察觉到有人靠近,停下交谈,侧过头。

肖战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露出一个比镜头前更灿烂、也更虚假的笑容。

“今天辛苦了,导演大人。”他拖长了调子,像在念一句早已背熟的台词,“合作愉快。”

说完,他没等王一博有任何反应,便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保姆车。

风把他的大衣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王一博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个背影,直到车子驶离视线。

他垂下手,指尖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人肩头衣料的温度。

而车里的肖战,靠着车窗,终于卸下了那副笑脸。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没有声音,只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衣领。

他试探了这么久,玩笑开到尽头,换来的不过是这一场又一场心照不宣的独角戏。

他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