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好冰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明明他这么烂。明明周围有这么多光鲜亮丽的事物,为什么唯独将这么炽热的目光照射到自己的身上。
白暮敛下了双眸,无意识地摆弄着已经被洗的泛白的衣服下摆。
在白暮发呆的时候,竹柏影已经拉着安佳的手来到了原先的地方:“白暮,妈妈说可以陪着我们一起等哦。”
“嗯。”
又等了许久,也不见保姆过来,竹柏影有些着急,小脸皱巴在了一起,歪头看向白暮:“你们家的保姆怎么还不来啊?”
“可能陪她儿子出去玩了吧。”
竹柏影听见白暮的回答,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倒是安佳看着儿子的小表情,觉得好捏极了,但还是克制住跃跃欲试的手,转头对着白暮道:“安姨帮你问问好吗?”
“谢谢安姨。”
过了一会儿,安佳捧着手机皱眉,又重新将手机放回包里,蹲下身对两小只道:“白暮的保姆现在联系不上了,看这个样子估计是等到半夜也不会来了。白暮想跟安姨和柏影回家吗?”
似乎没想到自己还能和他们一起回家,白暮的脑子有一瞬的空白:“我……可以吗?”
“当然啦。”
到了竹家时白暮还是有些恍惚,看着充满生活气息的家,白暮的眼睛有些湿润,这样的场景白暮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见到了。
竹柏影瞥见白暮站在门口没动,便笨手笨脚的给白暮拿了双明显大人尺码的拖鞋,没办法,家里好像就只有这双了。
看见竹柏影如此主动的模样,安佳抱着双臂,倚靠在竹落远的怀里,笑眯眯的:“柏影真像个小大人。”
竹落远搂住安佳,好让她靠的更舒服一些。
“是啊。”
白暮吃着许久未吃上的热饭,安佳一下又一下的给竹柏影和白暮夹菜,说着家里长短,关心着白暮的身体和学校生活。
白暮对于这扑面而来的温暖烫得心头一颤,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是略显僵硬的回应着安佳。
下桌后竹柏影拉着白暮一起玩玩具车,白暮面无表情的蹲在旁边,看着竹柏影滑动着小汽车,内心缓缓升起两个字,幼稚。
其实竹柏影也知道自己这样子很傻,在白暮的衬托下更像个白痴了,可竹柏影总不能拉着白暮学高数吧!
竹柏影以为白暮今天要在自己家睡,还是有些膈应和紧张,原书剧情和被丢到大海冰冷不禁让竹柏影打了个冷颤。
他与白暮的接触时间只有上学,要真和一个把自己弄死了的反派一起睡竹柏影还是很害怕的。
正当他纠结之时,安佳走到客厅看见坐在地上玩玩具的小孩,眉头微皱:“柏影,地上凉,你身体又不好,快起来。”
“好哦。”
“等会儿我们就要送白暮回家了,柏影你要一起吗?”
竹柏影听到白暮不在家里睡,开心的差点哭出来。
原先白暮听到要回家没什么反应,毕竟谁会留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在家里过夜呢?但看到竹柏影这么高兴的样子,白暮莫名的不开心。
竹柏影讨厌我吗?那他为什么之前还对我这么好?
想到竹柏影之前对自己的好有可能是假的就有点难受,但更多的还是意料之中。
穿好了鞋子穿好了外套,下了楼才发现下起了大雨,就回头去拿个伞的功夫,这雨便越下越大,似是铁了心不想让白暮回家一般。
安佳无奈又只好将白暮重新带了回去,蹲下身子把手搭在白暮瘦小的身上:“下大雨了,现在你只能留下来和柏影一起睡觉了。”
“要是睡不习惯要和安姨说哦。”“好,我知道了,谢谢安姨。”
就这样,白暮还是留了下来。
竹柏影不敢相信自己要和白暮一起睡觉了,他的脑子现在还是迷糊的,看着白暮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盯着自己,竹柏影那毛骨悚然的感觉又上来了。
竹柏影抱着和他一样高的兔子玩偶,不清不愿的,慢吞吞的上了床,不断向床的里面靠。
看着竹柏影像只兔子一样躲着自己,白暮只觉得好笑,但其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些苦涩,似是不想如了竹柏影的愿,白暮什么也没说,同样一个劲的往竹柏影的方向挤过去。
竹柏影终于忍不住了,抱着兔子玩偶转过身:“白暮你干嘛要挤过来啊!那边位置不够你睡吗?”
本以为白暮会像一往一样,我行我素,可他却回了句:“好吧。”
说完竟真的远离了竹柏影。
竹柏影见状以为伤到了白暮,又慢吞吞的抱着兔子玩偶转过身,伸出小手去拉住了白暮:“其实你靠过来又没关系的,我比较怕黑,你还是靠过来吧。”
说着便视死如归般闭上了眼睛等待白暮的动作。
他当然不会拒绝竹柏影的邀请,听话的重新靠了过去,不过这次并没有离竹柏影很近。
起初,竹柏影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眠,可不知怎地,他很快便进入了睡眠。
清晨,竹柏影是被冷醒的,他的第一反应是白暮抢他的被子,可起身后发现白暮睡的安安稳稳,倒是自己的被子早就不知道被踢到哪里去了,又翻身下床才找到落到地上的被子。
这点动静足以让白暮也清醒过来。见白暮也醒了,竹柏影软软开口:“走吧,我们去洗漱。”
竹柏影不喜欢叠被子,反正家里有保姆收拾,他也就没管。
但他都走到卫生间门口了,转头却见白暮一言不发地叠好了被子,甚至顺便把竹柏影的也一起叠了。
等到白暮和自己走到卫生间后,竹柏影站在洗漱台前将一个新的牙刷和杯子给了白暮,是和竹柏影同款不同色的。
洗漱好后两个小家伙就走到餐厅,却见只有竹落远一人吃着早饭。
“昨天晚上你妈妈接到个加急单,连夜赶稿,现在都还没起呢,等会儿爸爸还要去公司,只能让刘叔送你们啦。”
竹柏影和白暮依次落座,因为今天起的比较早,所以竹柏影就吃的慢了些,不知不觉又在偷偷观察着白暮。
就是眼神好像有点太刻意了,白暮竟然转头和他对视上了。
吓得竹柏影手忙脚乱的看着眼前的碗,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下了车,就在两人快要走进大门时,听见了身后传来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你昨晚去哪儿了!?”
转头一看果然是白暮他们的保姆,手上提了一个高奢的包,脸上的妆容艳丽十分,大红的嘴唇格外显眼,修身的黑色长裙下踩着细长的高跟鞋。
任谁看都不会觉得她是一个保姆。
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不少家长都纷纷侧目。保姆察觉到这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后仿佛受到了什么鼓舞,脚下“哒、哒、哒”的就朝着白暮走来了,嘴上更是一刻不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多让我费心!我找了你好久知不知道?翅膀硬了是吧!”
保姆仗着白暮他妈妈不顾他,对白暮越来越过分,不给他做午饭已经是常态了,晚上白暮回到家吃到的永远是冷掉的饭菜,甚至小小年纪的他就要承担家务活。
白暮见保姆这么不要脸的跑到校门口叫骂,眼里只剩下了怨毒和怒意,同时他还有一丝因为被竹柏影看见如此不堪的家事的羞耻。
校门口那场闹剧最终以保安的介入告终。
穿着制服的保安叔叔皱着眉将嗓音尖锐的保姆请到一旁,周围看热闹的家长也渐渐散去,只是投向白暮的目光里,难免夹杂着怜悯与好奇的打量。
竹柏影站在白暮身前半步的位置,像一堵小小的屏障。
他握紧了白暮冰凉的手,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竹柏影看得很清楚,当保姆指着白暮的鼻子骂他“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时,白暮眼底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凶狠的怒意。
那眼神太沉了,沉得不像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
“白暮,我们进去吧。”竹柏影小声说,拉了拉他的手。
白暮没有动。他盯着不远处还在对保安喋喋不休的保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阳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到那保姆终于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哒哒”声,白暮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竹柏影握着的手,又抬眼看向竹柏影。
“你看到了。”白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我就是这样。”
竹柏影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她太过分了”,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的手好冰。”
白暮愣了一下。竹柏影松开手,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副毛线手套是,安佳今早硬塞给他的,说是天气预报说下午会降温。
“给你。”他把手套递过去,“我妈妈织的,很暖和。”
那副手套是浅灰色的,手背处织了一颗小小的松树图案。
白暮盯着看了几秒,没有接。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好?”
白暮抬起头,直视着竹柏影的眼睛,“你明明看到了。我家就是这样,我就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靠近我?”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得竹柏影措手不及。他当然不能说实话,总不能说我是穿越来的,说我怕你将来把我丢进海里,更不能说我现在对你好有一部分是为了改变那个可怕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