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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玉坠惊变,临水相询

肖战昏沉睡去时,霜翎便上前将他从树身解了下来。

一夜风雪停歇,天地间寒雾弥漫,朔风卷乱他的发丝,片片碎雪落在面颊之上。刺骨凉意袭来,他身子猛地一颤,悠悠转醒。

睁眼之时,周身依旧被粗绳层层捆缚,他狼狈伏于地面,四肢动弹不得,唯有眼前景致缓缓映入眼底。

他费力仰头,抬手拨开遮眼的乱发,只见王一博正半俯着身子立于身前,飘逸长发沐浴在晨光里,泛着莹润光泽,周身似有淡淡神辉流转。

这位神祇并未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神情散漫淡漠,瞧不出半分情绪。

肖战勉强吹开挡在眼前的发丝,抬眼望去,天蓝云阔,青山连绵。他心中暗自感慨,此地果然是一处灵秀宝地。

“看够了?”王一博直起身形,往后缓步退了几步,眉目清逸明朗,静静立在原地垂眸望向他。

“喂……”肖战拼尽气力仰头开口,话语刚到唇边,却骤然停住。

他才出声,一旁的霜翎便面露愠色,飘身上前抬脚轻踹他的腰侧,神色凛然呵斥:“见了山君大人,还不谨守礼数!”

肖战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王一博仿若充耳不闻,淡淡移开视线,示意霜翎退下,随即抬袖开口,神色一如往昔:“你继续说。”

“我是想说……”肖战话锋再起,又被霜翎一记冷眼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并非惧怕对方,只是如今浑身被绳索捆得严实,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拿捏,也只能暂且退让。

不过是暂时隐忍罢了。肖战在心底自我宽慰,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既然已经把我放下来,可否解开绳索?这般姿势实在难受,不便说话。山君阁下,您觉得呢?”说罢,他刻意朝王一博挑眉,唇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难受的又不是我。”王一博单手托着下巴,目光平直,似在认真思量,片刻后垂眸轻声道,“这提议,我不同意。”

“你!”肖战当即收起故作平和的模样,狠狠瞪了他一眼,借着地面匍匐挪动,厉声怒斥,“你切莫得寸进尺!念在你是神祇,前日你放走猫妖之事我暂且不计较,可你若一直将我困住,耽误我除妖行道,那就休怪我不客气,我肖战一言九鼎!”

“哦?”王一博看向他,一字一顿问道,“那你打算如何不客气?”

大卸八块?五马分尸?种种念头在肖战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喉间一阵发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方才的锐气荡然无存,仰头望向王一博时,眉眼陡然柔了下来,摆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语气带着哀求:“我怕是撑不住了,如今神志昏沉,都开始说胡话了。还请山君大人行行好,替我松绑,成全我最后一个心愿吧。”

王一博一眼看穿他的戏码,无心周旋,面无表情转身离去,临走前余光扫向霜翎。

霜翎心领神会,当即蹲下身,一丝不苟地为肖战解开了绳索。

肖战见状不由得睁大双眼,眉头微蹙,心底暗暗盘算。他万万没想到王一博会如此轻易放他离开,实在出乎意料。

想来,对方根本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于这位山君而言,自己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喂!”束缚刚解,肖战踉跄着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着前方高声喊道,“你当真就这么放我走了?”

话音未落,王一博的身影已然凭空消散,就连身旁的霜翎也一同不见踪迹。

肖战撇了撇嘴,抬手理顺凌乱的长发,低声吐槽:“真是个行事古怪的神。”

山林深处,霜翎跟在王一博身后,轻声问道:“山君大人,就这样放他离开真的无妨?那猫妖如今戾气深重,属下担心他再遇凶险。”

“三日之期已过,只要他不自寻麻烦,便不会有事。”王一博负手慢行,视线悠然望向远方。

“可是……”

“你也听到了,是他求我松绑。还记得我先前叮嘱你的话吗?”

霜翎脚步一顿,垂首低声道:“属下谨记,不可插手人间诸事,是属下失度了。”

王一博眼帘轻垂,眸色渐渐暗沉,下一瞬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林间。

另一边,肖战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用指尖拭去打哈欠挤出的泪水,眼底仍带着浓浓倦意。他活动了一番僵直的脖颈,步履坚定地向前走去。

虽说三日时限已至,苏映雪多半回天乏术,可那作恶的猫妖一日不除,他心中便一日不得安宁。

行至半途,肖战忽然驻足,双目轻阖,右手紧握佛珠,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上一指,冷喝出声:“剑出——”

一柄萦绕幽蓝灵光的长剑凌空显现,悬于他头顶。随着指尖向前一引,灵剑骤然破空疾飞。肖战睁开双眼,眸中锋芒乍现,脚步轻快地紧随其后。

不多时,他便寻到了猫妖的藏身之处。

此刻猫妖身形暴涨,已是原本模样的三倍之大。肖战立在庞然巨兽身前,渺小得如同一粒浮尘。

可他毫无退意,上前一步,手中紧攥数张黄符,符上纹路皆是以他自身精血绘制而成。

事到如今,想要斩杀这头妖物已然难如登天,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封印它一身妖力,而他的血脉,正是封印的关键。

镇邪使的血向来特殊,既能诛灭弱小妖邪,亦能压制凶悍大妖。

“我最后问你一次,苏映雪的心脏何在?”肖战仍抱着一丝希望,打算再做尝试。谁知巨型猫妖猛地纵身扑至他面前,发出一声凄厉长喵,口中涌出的劲风卷乱他的发丝,扑面而来。

肖战嫌恶地拂开脸上乱发,连连后退几步。他这才看清,猫妖已然彻底兽化,灵智尽失,六亲不认,再多言语也是徒劳。

如此一来,便留它不得了。

肖战抬眸,冷然对上猫妖硕大的兽瞳,旋即纵身向后一跃。腾空之际,一张符咒逆风掷出,身后的灵剑也紧随锋芒刺去。

局势瞬间变得凶险万分。

肖战屏息凝神,正要抛出第二张符咒,发狂的猫妖已然裹挟着凶煞之气猛扑而来。灵剑划开它的皮肉,却根本无法阻拦攻势,转瞬之间,符咒便被它一口咬碎。

紧接着,猫妖猛地将肖战扑倒在地,巨大的兽掌牢牢扣住他的身躯,血盆大口张开,俨然要将他活活吞噬。

肖战手中仍捏着剩余符纸,手臂被死死压住,浑身脱力,根本无法抬起。

他终究是失算了。

三日时光过去,猫妖体内戾气越积越盛,凶性大增。而他自己连日奔波、滴水未进,身心俱疲,却依旧没能认清局势,执意上前降妖,才落得这般绝境。

肖战眯起双眼,勉力扭动身躯,心中盘算着引诱对方主动出击。只要自己的鲜血沾染到对方身上,便能暂时压制妖邪的行动。

“灵剑,再动!”

远去的灵剑闻声折返,锋芒直刺猫妖按在他身上的兽掌。

剧痛彻底激怒了猫妖,它扬爪狠狠一挥,肖战整个人被重重拍飞。身躯狠狠撞在树干上,坠落在地,一口鲜血剧烈地咳了出来。

树梢之上,霜翎现身而立,望向斜倚枝干、神色悠然的王一博,语气满是焦灼:“山君大人!”

他又急切地重复道:“您若不出手相救,他今日必死无疑!”

王一博缓缓抬眸,目光淡淡一扫,随即又收回视线,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显然不愿出手。

“山君大人,您既然无意施救,为何还要一路跟来?您曾说过,入此山的生灵皆受您庇护。此人踏足神山,便算是您辖下之人,您怎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我的人?”王一博低笑一声,眼眸轻转,似是觉得这番话颇为有趣。

“您当真不肯救他?”霜翎心头悬着大石,再三追问。

“是他一意孤行自寻死路,这便是他的命。”王一博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之后便不再言语。

“难道……他今日当真要殒命于此?”

群山另一侧,一道飞瀑自绝壁倾泻而下,水流汹涌湍急。

肖战强撑着想要再次上前,执意要封印猫妖,可还未靠近,便被对方一掌拍落,直直坠入轰鸣的瀑布激流之中。

颈间一枚染血的翠玉坠子被水流刮落,叮铃一声轻响,掉落在岸边石地上。

原本安坐枝头、神态闲适的王一博,在瞥见那枚玉坠的瞬间,脸色骤然剧变。身体下意识向前倾探,伸手想要去捞,却扑了个空,险些从树梢跌落。

“山君大人?”

霜翎话音未落,一道湛蓝身影已然化作流光,纵身跃入翻涌的激流里。

湍急的水流裹挟着肖战不断下沉,他慌乱地挥舞双臂挣扎,却什么也抓不住。冰水灌入眼、耳、口、鼻,整个人被冷水彻底包裹。他死死咬紧牙关,可丝丝缕缕的血迹还是不断从唇角溢出。

身躯一点点向水底沉去,几番徒劳的扑腾,反倒被水流冲得越来越远。

绝望渐渐袭来,就在他缓缓闭上双眼之时,一抹蓝光骤然出现在眼前,一股温和的力道稳稳揽住他的腰。

朦胧之间,他被人带着冲出水面,踏回岸边。

重回陆地的肖战蜷缩在地,不停揉搓着冰冷的手臂,冷汗浸透衣衫。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齿磕碰作响,额间的汗珠不断滚落,惊魂未定。

他心有余悸地抬头,恰好对上王一博垂落的目光,二人视线相撞。

王一博亦是浑身衣衫湿透,长发不断滴水,静静立在不远处,身姿挺拔。

他眉梢微微一挑,语调平淡无波,开口问道:“你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