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蓄意逢春
翌日。
马场位于城西，是雁回关最大的一片草场，它背靠着连绵的矮山，地势开阔，水草丰美。
这里，不仅是军中的牧马之地，也吸引了不少喜爱骑射的边民和往来商旅。
肖战一早便来到了此地，却不曾想，直至日头高照时，他等的人，方才出现。
王一博身着一身蓝色劲装，闯入肖战的视线。
蓝衣少了红衣的灼眼，多了些清俊贵气，却依旧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是王小将军！”
“小将军也来赛马吗？”
有认识他的边民，热情的与他打招呼，他也笑着回应，并未注意到肖战的存在。
回复完，他轻夹马腹，声音清亮道，“追风，我们走。”
白马如同一道闪电，冲入了广阔的草场。
风迎面扑来，吹得王一博衣袂翻飞，发丝飘扬。
他伏低身子，感受着风和自由的气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纵马驰骋的样子，真真切切应了那句。
鲜衣怒马少年郎。
不负人间恣意狂。
肖战今日未着锦袍，换上一身玄黑色劲装，更显他身姿挺拔，利落干脆。
他立于不远处的矮坡上，望着马背上，那个蓝色的身影。
少年自出现在此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个动作，神态，都未曾逃过他的眼睛。
他是那般的热烈，张扬，明媚，鲜活，与他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
正式因为格格不入，才愈发让人想要……
肖战的眸色深了深。
“殿下。”青锋站在他身侧，带着一丝询问，“可要属下去……”
“不必。”
草场上，王一博还在自由撒欢，肖战望着他的身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却未达眼底的笑。
“好戏，总要慢慢看才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这灵动又耀眼的少年，何时会自己撞入他的视野之中。
王一博骑着追风，在草场上尽情的跑了几圈，才放慢速度。
他没有缰绳，任由追风带着他，在阳光下，春风中，自由行走。
忽地，他余光瞥见一抹身形，便下意识抬眸，仔细瞧了过去。
那张脸……
他蹙了蹙眉，认出了肖战。
怎么哪儿都有他？
王一博看着他，心念一动，驱策着追风，不紧不慢的朝那人走了过去。
看着他驱马而来，肖战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他未上前，只等待着，那人的主动靠近。
“好马。”
王一博在离肖战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匹，被青锋牵着的黑马，由衷的赞了一句。
他的语气直率，其中，又暗带着一丝较劲。
“你的也不差。”
肖战唇角弯了弯，声音低沉缓和，有磁性，听起来很舒服。
“我叫王一博。”
他主动报上自己的名字，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点挑衅，故意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对方。
“看你面生，不是这关里的人吧？”
“不是。”
“商人？”
肖战对于他直白打量并不介意，反而觉得，这少年连挑衅都如此明晃晃的，实在有趣。
“算商人吧，家中是做南北货殖的生意。”
“你叫什么？”
“北堂墨染。”
他随母妃的姓氏，化名，北堂墨染。
“南国人？”
“不错。”
“名字倒是挺好听的。”王一博小声嘀咕了一句，又看向那匹黑马，“这马是你的，叫什么？”
“它叫踏雪，性子有些烈，不太服管束。”
肖战有问必答，神情温和，嘴角的笑容，如春风一般柔和。
王一博险些因他的笑容晃了神，心想这人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昨日用那样的眼神打量他，今日，又这边温和的看着他。
不过，他毕竟是少年心性，注意力很快便被踏雪吸引。
“烈马才有意思，看它这品相，速度定然极快，怎么样，敢不敢比一比？”
肖战看着少年跃跃欲试的模样，那明亮的眼里仿佛盛满了星光，让人难以拒绝。
“王公子有此雅兴，在下自当奉陪，不知公子要如何比？”
王一博目光巡视一圈，抬手指向草场尽头，那片矮山脚下，站着一棵孤零零的胡杨树。
“看到那树了吗，就以那里为终点，谁先到谁赢。”
“可以。”
“光比试没彩头多没意思。”
王一博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看着肖战说道。
“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如何，只要不违背道义，不伤天害理。”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叫战的商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肖战的眸光中闪过一抹意外的喜色，暗忖，这少年，倒是会给自己挖坑。
“好，依你。”
两人各自检查了马具，确认无误后，来到了临时划出的起跑线前。
周围一些正在跑马的人，见状也围拢了过来。
王少将军的马术在雁回关是出了名的好，那陌生男子的黑马也一看就不是凡品，这场比试定然精彩。
“准备好了吗？”
肖战侧头看着他问道，嗓音平稳，王一博深吸一口气，握紧缰绳，身体微微前倾。
“少将军小心些。”
随从有些紧张，在一旁提醒，王一博点头，全神贯注盯着前方的目标。
“开始！”
话音未落，两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猛地蹿了出去。
追风如一道白色闪电，四蹄翻腾，速度提升提升极快。
踏雪则如同一道黑色旋风，爆发力惊人，起步竟也丝毫不慢。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王一博伏在马背上，抽空瞥了眼身旁。
只见那人骑术也极为精湛，身体随着马匹奔跑的节奏起伏，人与马仿佛融为了一体，姿态从容优雅，丝毫不显慌乱。
“驾！”
他低喝一声，催促追风再快一些。
肖战亦是不甘示弱，轻轻一抖缰绳，踏雪长嘶一声，速度又提升了几分。
两匹马齐头并进，一蓝一黑两道身影，在绿色的草场上划出两道鲜明的轨迹，看得围观众人是惊呼连连。
“好快的速度！”
“那黑马也很厉害，竟然能跟上少将军的追风！”
“那骑手也不简单，看着像个文弱商人，骑术竟如此老道！”
王一博心中也暗暗吃惊，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普通商贾，或许有些见识，但骑术，定然不如自己。
却没想到，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骑术高手。
距离那棵胡杨树越来越近，胜负就在眼前。
王一博咬紧牙关，将身体压得更低，追风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拼尽全力冲刺。
然而，踏雪的速度同样恐怖，尤其是在最后的冲刺阶段。
就在距离终点，还有不到十丈的距离时，异变突生。
一只受惊的野兔，直直的冲向跑道前方，追风正全速奔驰，受此一惊，猛的向旁边一闪，发出一声惊嘶，速度骤然一滞。
“小心！”
肖战的声音响起，王一博反应极快，死死拉住缰绳，勉强控住受惊的追风，没有让它失控乱窜。
但这一耽搁，胜负已分。
踏雪冲过了那棵作为终点的胡杨树。
肖战勒住马缰，踏雪放缓速度，调转头来。
他看向刚刚稳住追风的王一博，微蹙眉头，不见胜者的喜悦。
“可有事？”
王一博摇摇头，没多看他，安抚的拍了拍追风脖颈。
“没事，一只兔子而已。”
肖战驱马走近。
王一博抬头看他，“你赢了。”
虽然输了，他倒也爽快，只是语气里还有几分不甘，却也坦荡。
肖战心中失笑，到底还是个少年，胜负心如此之重。
“侥幸而已，若非那兔子惊了你的马，胜负犹未可知。”
他语气平和，说的话倒不全是客气，王一博的骑术，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少将军，您没事吧？”
随从匆匆赶了过来，一脸紧张，生怕王一博出什么事。
“没事。”
王一博回到，又转头看向肖战，“我输了，说吧，什么条件？”
肖战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群山和湛蓝的天空，最后，落回王一博细腻粉白的脸上，微微一笑。
“这塞外风光壮阔，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如，就请王公子屈尊，为我做个引路人，带我领略这塞外风光？”
这个条件，简单得让王一博意外。
他本以为对方会提出什么刁难的要求，或者索要财物之类。
没想到，只是想找个向导，看风景。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行！”
王一博应承下来，反正他也无事，为人引路，自己也能游览一番。
“如此，便多谢王公子。”
“不必，愿赌服输。”
说完，他调转马头，欲策马离去。
“明日辰时，我在栖云客栈，恭候小将军。”
肖战见状，与他定下明日之约，还刻意用了和旁人不一样的称呼。
小将军。
王一博动作一滞，回头看向他，微微蹙了蹙眉。
别人都喊他少将军，这人，却称他小将军。
并且，还喊得有些……
亲昵。
见他看来，肖战温和一笑，“怎么？”
王一博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又下意识的躲闪开，一言未发，驱着追风离开此地。
肖战驻马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抚摸着踏雪油光水滑的鬃毛，喃喃低语。
“你看，他是不是……”
“比这塞外风景，还要引人注目？”
踏雪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肖战抬头，望着已经远去的蓝色身影，嘴角泛着笑意，只是笑意，依旧未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