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情期
松浸茉莉
银辉淌过宋家二楼回廊,穿过雕花窗棂,无声铺在深色木地板上。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月色勾勒出床上蜷缩的单薄身影。
林雾竹死死攥紧纯棉床单,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骨相纤细的手腕绷出一道浅淡的青筋。刚满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尚且青涩,肩背单薄,如同山涧未经风雨的青竹,可此刻浑身都被滚烫的潮热吞噬。冷汗浸透额前柔软的碎发,湿漉漉贴在泛红的太阳穴,连耳尖都烧得滚烫。
这是他分化为Omega后的第一次发情期,来得猝不及防。
床头柜侧翻在地,透明抑制剂玻璃瓶碎裂在米白色长毛地毯上,淡蓝色药液快速晕开,浸透蓬松绒毛,像皑皑白雪破开一汪凉湖。
方才发情热潮冲上头顶时,他拼尽最后力气想要伸手拿药,四肢却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双腿一软直接从床沿滚落,手肘狠狠撞上坚硬的实木床脚。尖锐的痛感时至今日还顺着神经持续发麻,破皮的伤口渗出血珠,黏着地毯纤维,又痒又痛。
比躯体伤痛更让他绝望的,是彻底失控的信息素。
清润的茉莉香气冲破腺体封锁,不受控制地四散蔓延。不是市面上Omega刻意勾兑的甜腻香精味,是雨夜后山野里原生茉莉的味道,清甜裹着泥土潮气,尾调带着一点清冷涩意,丝丝缕缕顺着门缝,往隔壁书房飘去。
林雾竹牙关咬紧,下唇被啃出一圈浅白齿痕,拼命拉扯棉被裹紧全身,试图堵住外泄的信息素。可腺体的躁动根本不受理智控制,茉莉香穿透布料缝隙,弥漫在整间卧室,连他吞吐的呼吸,都浸满了独属于自己的味道。
他心底寒意翻涌,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
没人比他更清楚宋辞沅的隐疾。
年长他六岁的兄长,是整个南城基因评级顶尖的Alpha,信息素是冷冽疏离的高山松雪。可他患有罕见Omega信息素排他过敏症:除了母亲,以及从前一直是Beta的林雾竹,世间所有Omega的信息素,都会让他产生剧烈生理反应。哪怕只有一缕微弱气息,都会诱发气管痉挛、眼结膜充血,严重时直接引发过敏性哮喘,危及生命。
为此宋家十几年严格管控,家中佣人全部只用Beta与Alpha,杜绝一切外源Omega信息素。
可现在,他自己变成了那个危险源。
敲门声突兀响起,打破死寂。音色温润低沉,只是尾音藏着一丝极淡的紧绷,是宋辞沅独有的声线。
“雾雾,我进来了。”
林雾竹浑身一僵,喉咙干涩发紧,发情期让他声带发软,根本发不出应答的声音。门锁细微的转动咔嗒声,在此刻空旷的卧室里格外刺耳,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慌忙把整张脸埋进柔软的羽绒枕里,只露出一双水汽氤氲、通红湿润的眼,瞳孔震颤,死死盯着房门缝隙。
宋辞沅缓步走入室内。
他刚结束三小时跨国视频会议,一身深灰定制西装还裹挟着深秋夜风的寒凉。西装领口随意解开两颗纽扣,冷白锁骨线条利落锋利,金丝细框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冲淡了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桃花眼眼尾微垂,看着向来温和无害。
可下一秒,他脚步顿住。
鼻腔里涌入一缕清浅茉莉香。
没有半分令人窒息的甜腻,干净、克制、带着草木冷意,和所有会诱发他过敏的Omega信息素完全相悖。原本因长期高压会议紧绷到酸痛的神经,竟然瞬间松弛,胸腔原本隐隐的闷堵感尽数消散,周身Alpha本能的戒备,彻底瓦解。
宋辞沅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掀起惊涛。
他缓步走向床边,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地毯上碎裂的玻璃、干涸的淡蓝色药液,随即下移,定格在少年手肘红肿破皮、渗血的伤口上,语气瞬间沉了几分:“摔下来了?”
床垫微微下陷,清冽的松雪信息素缓缓笼罩下来。
这是宋辞沅与生俱来的气息,寒凉、安稳,像寒冬覆雪的松林,精准压制住林雾竹体内翻涌的发情热潮。少年下意识忘记恐惧,身体本能向着气息来源靠拢,单薄的肩膀轻轻蹭上对方西装衣袖,姿态温顺又依赖,全然是Omega发情期寻求Alpha安抚的本能。
“别乱动。”宋辞沅指尖悬在少年滚烫的肩头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克制得有多艰难。以往只要靠近异类Omega信息素,他全身皮肤都会泛起红疹,呼吸剧痛,可此刻近距离接触浓郁茉莉香,他不仅毫无不适,体内的松雪信息素甚至开始自主躁动,疯狂回应着这缕茉莉气息。
匹配度远超95%,是万里无一的完美契合。
他转身快步取来床头备用医药箱,拆开酒精棉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冰凉酒精触碰破皮伤口的瞬间,林雾竹浑身猛地瑟缩,泪珠毫无预兆滚落,砸在床单上晕开深色小圆点。
“忍片刻。”宋辞沅放柔语调,指腹轻轻固定住伤口周边皮肤,避开破损创面,棉签擦拭的动作轻缓至极。他垂着眼,纤长睫毛垂下阴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流。
距离拉近到咫尺,两股信息素彻底缠绕交融。清冷松雪包裹温润茉莉,一凉一甜,水乳相融。
宋辞沅的耳尖悄无声息染上薄红,胸腔呼吸明显加重。多年压抑的Alpha本能彻底苏醒,领地意识疯狂叫嚣,想要标记眼前这个从六岁起就被他护在身边的弟弟。
他清晰记起,从领养林雾竹那天起,他就对这个怯生生的小孩有着超乎常理的包容。旁人靠近都会让他烦躁,唯独林雾竹待在他身边,他永远心安。原来所有反常,早在多年前就埋下伏笔。
处理完纱布,他刚要后撤,滚烫纤细的手指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林雾竹彻底被发情热潮吞噬理智,眼眸覆满水雾,眼尾绯红,眼神空洞又渴求,所有防备尽数卸下,软糯的哭腔带着生理性颤音:“哥……好难受。”
少年宽大睡衣滑落半边肩头,瓷白肌肤遍布情欲潮红,后颈腺体微微凸起,茉莉信息素汹涌外放,标记渴求直白又浓烈。
宋辞沅浑身肌肉瞬间绷紧,Alpha的占有欲席卷全身。他强行抽回手腕,迅速贴上阻隔贴,可微弱的阻隔根本压制不住呼应的信息素。
他俯身,指尖抬起少年泛红的下颌,迫使林雾竹直视自己。低沉嗓音裹着压抑的克制,字字清晰:“雾竹,我给你临时标记,能忍住吗?”
林雾竹懵懂点头,睫毛泪珠摇摇欲坠。在他混沌的意识里,宋辞沅就是唯一的解药,只要是这个人,他全然信任。
宋辞沅低头,鼻尖摩挲过少年滚烫脆弱的后颈腺体,吸入一口最浓郁的茉莉香气。松雪信息素轰然涌出,化作细密的网包裹住少年。尖锐的犬齿精准刺破腺体表层皮肤。
没有剧烈痛感,只有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的酥麻酸胀。躁动的热潮被寒凉的松雪气息彻底抚平,深入骨髓的慌乱尽数消散。林雾竹下意识双臂环住宋辞沅脖颈,把脸颊埋进他颈侧,贪婪汲取着令他安心的味道,溢出细碎软糯的哼唧。
宋辞沅僵硬一瞬,随即收紧手臂牢牢圈住少年细软的腰肢,力道克制又偏执,仿佛要将人融进骨血。
信息素彻底交融,躁动归于平稳。标记结束后,他用舌尖轻柔抚平腺体创口,依靠Alpha唾液本能完成浅层愈合。
怀中少年已经闭眼昏睡,泪痕残留在睫毛上,唇角却漾着安稳的浅淡笑意,安稳蜷缩在他怀里。
月色依旧温柔,铺满交叠的发丝。
宋辞沅低头,轻柔拂开少年汗湿的碎发,在光洁的额头落下极轻一吻。
前路的解释、世俗的界限、血缘之外的逾越,所有难题此刻都被暂时搁置。
从六岁初见,到Beta相伴十载,再到分化后完美契合的信息素。
一切早已命中注定,无从规避。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