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醉酒
赛季过半的时候，FG打出了一波四连胜，排名冲到了联赛第二。
俱乐部老板高兴，说要请全队吃饭。方经理选了一家不错的餐厅，订了个包间，说是要犒劳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吃饭那天，肖战也来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放下来，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他一进门，周泽阳就喊了一声：“战哥来了！坐这边坐这边！”
肖战笑着走过去，正要坐下，看到王一博已经坐在那个位置旁边了。他顿了一下，然后在王一博旁边坐下了。
“最近训练怎么样？”肖战偏头问他。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
肖战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笑了：“你这对话能力真是稳定发挥。”
王一博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菜一道一道地上，大家边吃边聊。周泽阳是桌上最活跃的，一会儿讲训练时的趣事，一会儿模仿其他战队选手的操作，把大家逗得直笑。方旭难得地也笑了几次，虽然每次都是很浅很淡的笑，但在这个氛围里已经足够了。
程朗喝了两杯啤酒，脸上浮起一层薄红，话也比平时多了起来。他开始讲以前打比赛的事，讲他刚打职业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第一场比赛紧张得把闪现当治疗交了，被对面一波带走。
“然后呢？”周泽阳问。
“然后被教练骂了三个小时。”程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从那以后我再也没交错过技能。”
方旭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所以你现在的沉稳是被骂出来的？”
程朗看了他一眼：“是练出来的。”
顾深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他把每个人的杯子都续得很及时。谁的酒少了，他就默默倒上；谁的茶凉了，他就叫服务员换热的。他的存在感很弱，但没有他，这顿饭会少了很多东西。
王一博吃了一块糖醋排骨，觉得味道不错，下意识地夹了一块放到肖战碗里。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周泽阳看到了。
“哟。”周泽阳的眼睛亮了起来，“一博给战哥夹菜了。”
王一博的手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顺手。”
“顺手？”周泽阳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你坐他左边，糖醋排骨在你右边，你怎么顺的手？”
王一博的耳朵开始泛红。
程朗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周泽阳，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大惊小怪的。”
“我这不是大惊小怪，我这是观察入微！”周泽阳理直气壮。
方旭看了他一眼：“你就是闲的。”
“我怎么闲了——”
“吃你的饭。”方旭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周泽阳嘴里，动作之精准，手法之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周泽阳被排骨堵住了嘴，呜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方旭面无表情地收回筷子，继续吃自己的饭。
王一博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肖战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夹了一块清炒时蔬放到王一博碗里。
“多吃菜。”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王一博能听到。
王一博的耳朵又红了一度。
饭吃到后半段，气氛更放松了。方经理开了一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王一博以前没喝过酒，第一口觉得又苦又涩，皱着眉头咽了下去。
“不好喝？”肖战问他。
“不好喝。”
“那别喝了。”肖战伸手要把他的酒杯拿走。
王一博躲了一下：“我再试试。”
他又喝了一口，还是觉得不好喝，但这一次他没有皱眉。他慢慢地把一小杯红酒喝完了，然后觉得头有点晕，脸有点烫。
周泽阳在旁边看到他的样子，笑了：“一博你脸红了！”
“没有。”王一博说，但他的声音已经有点飘了。
程朗看了他一眼：“他好像醉了。”
“不可能，就一小杯红酒。”周泽阳凑过来看王一博的脸，“一博，你醉了？”
“没有。”王一博重复了一遍，但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直了。
肖战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把王一博面前的酒杯拿走了，换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喝水。”肖战说。
王一博乖乖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水杯放下，偏头看着肖战。
他的眼睛因为酒精而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很多。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肖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看什么？”
“看你。”王一博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包间里的喧嚣在这一刻似乎都远去了。肖战看着王一博那双被酒精浸润过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看什么看。”肖战转过头去，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王一博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停在肖战的侧脸上，安静地、认真地、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散场的时候，王一博走路有点不稳。
程朗和周泽阳走在前面，方旭和顾深走在中间，肖战扶着王一博走在最后。
“我没事。”王一博说，但他的身体明显往肖战那边倾斜。
“你醉了。”肖战说。
“没有。”
“你每次都说没有。”
王一博不说话了，但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在拖着走。肖战索性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扛地带着他往前走。
王一博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酒味。
“肖战。”王一博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身上的味道好闻。”
肖战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你醉了，别说话了。”
“我没醉。”王一博固执地说，“你好闻。”
肖战没有再回答。他的耳尖，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肖战把王一博送到宿舍门口，帮他开了门。
“进去睡吧。”
王一博站在门口，没有动。
“怎么了？”肖战问。
“你今天画的什么？”王一博问。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画了？”
“你吃饭的时候手一直在动，在桌上画。”王一博说，“你画完还看了我一眼。”
肖战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画了你打比赛时候的侧脸。”肖战说，声音很轻，“回去之后画完，明天给你看。”
王一博看着他，眼睛里的水雾还没有散去：“好。”
他走进房间，转过身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肖战。
“晚安。”他说。
“晚安。”
肖战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
“肖战，你真好。”
肖战没有回头。
但他走路的步子，变得很慢，很慢。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肖战坐在桌前，翻开速写本。今天吃饭的时候，他画了一幅草图——王一博的侧脸，餐厅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看着这幅画，想起刚才王一博说的那句话——“你真好。”
他拿起笔，在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
“第三十四页。他说我好。”
写完之后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速写本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他想起第一次在rank里遇到王一博时的场景——那个操作犀利但打法混乱的少年，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锋利但危险。
他想起自己跟林远说“这个人值得”时的笃定。
他想起王一博父母来基地时，那个少年坐在会客室里，脊背挺得笔直，一句话都不说，但眼睛里全是倔强。
他想起第一次队内对抗赛，王一博用焰灵预判了陆辰风的闪现落点，精准得像一把尺子。
他想起今天，王一博说“你真好”的时候，声音里的那种信任。
肖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他轻声说。
和他之前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样，他现在也不知道“完了”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不可逆转地改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