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表态啊!说你会保护他
道馆里的空气像是一块凝固的琥珀,每个人都成了其中僵硬的标本。
只有那几行浮空的鬼东西还在不知疲倦地滚动,像几只黏腻的蛆虫,在她视野的边缘蠕动。
【女配醒了!台词呢?快说“别管我,快去追”啊!】
【呜呜呜受受的眼泪要掉下来了,攻快来哄哄啊!】
【这女配怎么眼神这么凶……剧本拿错了?】
林确没空搭理这些鬼东西。
后脑勺还在突突地跳着疼,像有人拿凿子在骨头上钻眼。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旁边立刻伸过来一只手,虚虚地揽在她肘弯,没敢用力,只给她借了个力。
是沈停。
他蹲在她身边,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刚才急出来的汗,还是憋回去的泪。
“你……没事吧?”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林确抬头,撞进他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里。
现在的这双眼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慌乱、后怕,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愧疚。这眼神太干净,干净得像一面镜子,照得她刚才那些阴暗的、要把人剁了的手的想法简直像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硬气的话,比如“老子死不了”,或者“那孙子再来十个也不够我打的”。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全卡在嗓子眼里,最后只挤出三个字:
“没事儿。”
声音有点哑,还带着点喘,听起来倒不像逞强,反而有点虚弱的真诚。
沈停抿了抿唇,那股子小心翼翼劲儿更明显了。他伸手想去碰她额头,指尖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最后只是把滑落到她肩头的道服布料往上提了提。
“去医院看看吧。”他说,“我陪你去。”
周围那群看热闹的学员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林姐,要不要报警啊?那孙子下手太黑了!”
“就是,这哪是交流,这是寻仇吧?”
“老板报了警了,警察马上到。”
林确没理会他们的聒噪。她盯着沈停垂下来的手腕,那道白色的疤痕像一道刺,扎得她眼睛发酸。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有些人光是为了活着,就用尽了全部力气。
沈停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他长了一张容易被欺负的脸,性子又软,像那种开在风口里的花,稍微来点风雨就得折。前世那些弹幕说得轻巧,什么“主角受”,什么“真爱”,可那些所谓的“磨砺”落到具体的人身上,就是实打实的肋骨断裂、是巷子里的拳脚、是无数个不敢开灯的夜晚。
她林确虽然是个大老粗,虽然是个除了踢人只会吃饭睡觉的女汉子,但这辈子,还没让人这么心疼过。
“不去。”她重新开口,这次声音稳了不少,“死不了。”
她借着沈停的力气站起来,脚下有点飘,但他扶得很稳。
【哎?女配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应该高喊“我不去医院,你去追他”然后悲壮倒下吗?】
【这届炮灰不太行啊……】
林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去什么医院?她还得留在这儿守着沈停。那叫赵莽的王八蛋虽然跑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杀个回马枪?还有这帮警察,问话也得在这儿问。
她不动声色地把沈停放到了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探究的目光。
老板是个实在人,看她脸色不好,非要塞给她两百块钱让她买点营养品,又骂骂咧咧地说要去打听那个赵莽是哪个野鸡道馆的,非得讨个说法。
警察来得很快,做笔录的时候,林确言简意赅,只说那人踢馆,下手阴毒,其他的一概不知。
倒是沈停,一直安静地站在她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她的道服下摆,像抓着根救命稻草。警察问话时,他偶尔会抬头看林确一眼,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鹿。
林确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她救了人,结果发现自己是个炮灰。
那个施暴者成了主角攻,而她看上的这个小可怜,居然是这本破书里的正宫娘娘。
荒诞得让她想笑。
警察走了,人群也散了大半。道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顶灯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林确瘫坐在长凳上,揉着还在发胀的后颈。沈停端了杯温水过来,递到她手里。
“谢谢。”她接过杯子,水温透过塑料杯壁传到掌心,烫得她微微一缩,却又舍不得撒手。
“应该我谢你。”沈停低着头,声音很小,“今天……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林确看着他颤动的睫毛,忽然问:“你认识那个赵莽?”
沈停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半晌,才极轻地点了点头。
“高中的时候……他是隔壁职高的。”
没再说下去。
也不用再说下去了。
林确懂了。什么踢馆,什么交流,这王八蛋就是冲着沈停来的。看见沈停在帮工,故意来找茬,顺便给她这个碍眼的“电灯泡”一点教训。
原著剧情?狗屁。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她捏着水杯的手指慢慢收紧,直到指节泛白。
“以后别来了。”沈停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哀,“这里……不安全。那个人,他不会罢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得让林确心惊。
那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认命的麻木。
就像一个人习惯了被雨淋湿,所以在暴雨来临前,只会安静地找个角落缩起来,而不是想着去把天捅个窟窿。
林确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那些该死的弹幕又开始刷屏。
【受受好懂事,为了不连累女配要主动退场了!】
【攻快出来啊!这时候不该英雄救美吗?】
【女配你倒是表态啊!说你会保护他啊!】
表态?
林确扯了扯嘴角。
她这人最讨厌被人架在火上烤。
她把水杯往旁边的桌子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沈停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她。
“我说,”林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凶得像要把人吃掉,“我说你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沈停:“……啊?”
“他来踢馆,我挨了踢,你跟我说别来了?”林确往前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沈停,你把我林确当什么人了?打了我就想跑?当我这是公共厕所啊?”
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似的往外蹦。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她顿了顿,伸手,不是摸他的头,而是极其粗鲁地拽了拽他皱巴巴的衣领,把他拉近了一点。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你哪儿也别想去。”林确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只要我在一天,姓赵的敢踏进这道门一步,我就卸他一条腿。”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笑,只有一种属于黑带的、近乎原始的嚣张。
沈停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弹幕好像在这一瞬间集体卡壳了。
林确没再理会他,转身走向更衣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没回头,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出来:
“还有,明天记得带早餐。我受伤了,不吃油腻的。”
“……知道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回应,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坚冰碎裂的声音。
林确走进更更衣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发白、眼角还带着点淤青的女人。
“卸他一条腿?”
她自嘲地笑了笑,抬手碰了碰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林确啊林确,你可真能吹牛逼。”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又沉了下去。
吹牛归吹牛,这事儿,她是管定了。
至于那个所谓的“主角攻”……
林确眯起眼,看着空气中缓缓飘过的一行新弹幕:【主角攻赵莽:这女人有点意思,够辣,正好配我。】
她伸出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狠狠掐灭的动作。
“有意思?”她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你会知道什么叫没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