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打怪兽的父亲
第七章 打怪兽的父亲
车停在他们居民楼的楼下,肖战下了车,独自走上二楼,敲开郭姨的家门,琑儿就跟小猪拱白菜一样猛地扑进他怀里,扑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爹地——!”
琑儿抱着肖战的手不松,抬头看着他,那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绵软的奶膘圆鼓鼓的,“爹地!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琑儿好想爹地!”
肖战心里又酸又胀,软成一片,他抬手摸了摸琑儿的脑袋,柔声安抚:“乖琑儿,爹地去找工作嘛~琑儿在郭姨家有没有听话?”
“琑儿可乖了!”小琑儿叉着腰,十分自豪地拍了拍小胸脯。
“小肖。”郭姨出声打断父子两的温情时刻,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肖战见状,手在琑儿脑袋上呼噜了两下,朝郭姨露出一个宽慰笑容,“郭姨,别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
话音刚落下,刚刚送他回来的黑衣人去而复返,几个人的心瞬间又提起来。
“爹地!”琑儿生怕肖战又跟着这个冷漠脸黑衣人离开,立刻双手紧紧抱住肖战的大腿,满脸戒备,软乎乎的小脸却没有什么威慑力,像一只对着陌生人哈气的奶猫。
黑衣人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将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肖战这才发现他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塑料袋,“给......我的?”
黑衣人微微颔首,手又往前伸了伸。
肖战见状,只好将那塑料袋接过来。
低头看里面的东西时,黑衣人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这是什么?”郭姨好奇地探头过来看。
里面全是治感冒发烧的药,除此之外还有一管消炎药,想来是特地做了功课才让黑衣人买的。
还挺贴心。
肖战抿了抿唇,压住要上扬的嘴角,但笑意还是从眼底流露出来,下一秒,他像是想起来什么,笑意落了下去。
他将袋子打个结,挂在手腕上,然后从兜里拿出钥匙,另一只手牵起琑儿,“郭姨,我带琑儿先回去了,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郭姨叹了口气,摇摇头,“不麻烦,看你脸色那么差,早点休息吧。”
“诶。”肖战轻轻应了声,牵着琑儿进了屋。
屋门关上的瞬间,肖战脸上最后一丝笑容消失不见,那袋药被他随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看着它,平静的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其中,厌恶占据主导地位。
“爹地......?”琑儿看肖战脸色不对,怯怯地攥住他的衣摆,来回晃了晃。
肖战恍然回神,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蹲下身,平视着琑儿,“琑儿,你很快就能见到父亲了,开不开心?”
“父亲?琑儿的父亲?!”琑儿那双和肖战如出一辙的眼眸亮了亮。
肖战笑着点了点头,“对,琑儿开心吗?”
“开心!!!”琑儿高兴得在肖战怀里直蹦,小嘴不停念叨着:“父亲是什么样子的呀?”
“父亲喜欢琑儿吗?”
“父亲会给琑儿买玩具吗?”
那双葡萄似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的光,越闪,肖战的心越沉。
但他还是笑着应和,只是每一声“嗯”都像在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
他抱起琑儿走向卧室,小家伙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小手比划着要跟父亲一起吃好吃的麦当当,一起玩乐高,拼出一台酷酷的赛车。
肖战听着听着,眼眶渐渐泛红,只能把琑儿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忽然害怕起来。
从头到尾,他都在欺骗琑儿。
小时候,琑儿问起自己为什么没有父亲,肖战也不知道怎么回,想起琑儿爱看奥特曼,他干巴巴地说了句“打怪兽去了”。
然后琑儿每天都蹲在电视机前,每一次看到奥特曼,就会指着他问:“这个是父亲吗?”
肖战总会用“不是”来敷衍过去。
后来,小孩像是懂了什么,也不再问了。
而如今,他又用“父亲打赢怪兽,快要回来了”的借口,重新燃起琑儿对父亲的感情。
可如果有一天,琑儿知道他的父亲其实并不是奥特曼,而是像动画片里可恶的坏人一样,是一个有家室,还在外面招三惹四的男人,该怎么办?
知道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爹地其实是父亲的“情夫”,还愿意与他亲近吗?
大人之间的事,他可以忍,可以扛,可琑儿呢?琑儿什么错都没有。
如果以后有人指着琑儿的鼻子骂他是私生子,说他爹地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肖战闭上眼,把琑儿抱得更紧了一些,将脸埋到他的肩窝。
“爹地?”琑儿察觉到肩窝处的湿润,声音渐渐弱了下来,“爹地......”
“抱歉琑儿。”肖战闷闷地出声:“爹地还是有些不舒服,琑儿可以让爹地睡一觉吗?”
琑儿闻言,赶忙从肖战怀里出来,“那爹地你快点睡觉吧!琑儿去客厅里看电视!”
小孩明明才四岁,却已经表现出同龄人所没有的成熟。
肖战经常在家里接设计单子,创作过程中需要专心,琑儿就会自己静静地搭积木、将音量调到最小看动画片,到点了自己洗澡,困了爬上自己的小床睡觉。
可以说除了还不会自己做饭、看不懂字而没法点外卖之外,琑儿的独立性堪比刚毕业的大学生。
肖战看着琑儿踮着脚尖替他拉上卧室门,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缝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颤抖,嘴里不断呢喃着:“对不起,琑儿,对不起......”
夜色渐深,肖战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的,连晚饭都没吃,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睡了一觉,他除了觉得肚子饿的咕咕叫以外,身子好像轻了不少,没昨天那么沉了。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还有些迷蒙的双眼里挤出泪花,像一只慵懒的猫。
“爹地~”坐在客厅里玩积木的琑儿听到声响,哒哒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海绵宝宝玩偶——这是陪着他睡觉的阿贝贝。
“爹地早上好!”他脆生生地问好,奶呼呼的声音像风铃一般清脆。
“琑儿早上好呀!”大概是病好了,肖战的心情也舒缓不少,他向琑儿招了招手,等琑儿走近,他捧着琑儿的双颊,唇瓣对着小孩的额头狠狠亲了一大口。
“mua~”
“呀~”琑儿精灵古怪地做出夸张的表情,还用手不停搓揉着额头,看似是在嫌弃,但嘴角依旧咧到耳后根。
“好了!咱们洗漱去!”
“好!!!”
父子俩赛起了跑,哒哒哒地冲进了浴室。
肖战只请了两天假,今天再不去上班就要被扣钱了,所以他像以往一样将琑儿放到郭姨家,自己前往上班的酒店。
为了方便联系,肖战两年前就忍着心疼给琑儿买了只小天才电话手表,在出门前,他特意叮嘱琑儿,如果那天的黑衣哥哥来了,或者有陌生人敲门,就给他打电话。
琑儿认真地将肖战的话记在了心里。
但一连好几天,肖战都没等到琑儿的电话,晚上回家问小孩,小孩也只是茫然地摇头。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上着班的肖战抽空进到洗手间里摸鱼,他眉头紧皱,眼睛死死盯着和琑儿的聊天页面。
他想打电话问问那个拔*无情的男人,却又突然惊觉自己压根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自己只能单方面地等待。
肖战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屏幕暗下去又点亮,反复好几次,始终没有新消息进来。
他苦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今天的工作。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肖战从最初的紧张、期待,慢慢变成焦虑、不安,最后归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天在健身房里发生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王一博嘴里那句“我会安排”,是不是只是暂时安抚他的话,为的是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公关文案,将私生子这件事掩盖过去。
直到第七天傍晚,肖战从seven便利店下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
盛夏的夜风还是有些闷,肖战又是个爱出汗体质,走了几步路,已经感觉脸上黏糊糊的,只想走得再快点,回家好好洗个澡。
他走到楼下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居民楼下停着一亮黑色商务车,车型低调,但肖战在4s店打过工,认得这车的车标——雷克萨斯LM,有钱人的标配,而且那京A88888的车牌,比这车都贵。
肖战呼吸急促几分,抬脚走近。
倏地,商务车的后排车门缓缓打开,一双沾了点灰,却依旧锃亮的皮鞋踩在地上,往上是修长的双腿,衬衫下摆夹进裤腰中,勾勒出精瘦的腰,再往上,是一排扣得严丝合缝的纽扣、白皙脖颈中凸起的喉结,凌厉的下颌线,微微抿紧的唇瓣,高挺的鼻梁,再到那双平静中透着疏离的凤眼。
他穿西装的样子,肖战在电视上、杂志里见过许多次,但每一次,心跳都会莫名加速。
王一博显然看到了肖战,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谁也没有先移开。
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