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池风起,暗绪滋生
暮色彻底倾覆整座凌虚仙宗,落日最后的余温被山间晚风尽数吹散。微凉的夜风拂过灵汐池的湖面,掀起层层细碎的涟漪,澄澈池水倒映着漫天渐次亮起的星子,也映出岸边少女落寞单薄的身影。
林北星双膝盘坐在青石之上,指尖抵在丹田处,尝试引周遭充盈的灵气入体。可无论她如何静下心神,游走在经脉中的灵气始终浮躁散乱,反反复复数次,最终依旧无法进入入定修行的状态。
脑海里翻来覆去盘旋的,全是傍晚假山旁的那场对峙,还有系统面板上刺眼的负数好感度。
-5。
简简单单两个字符,却像一根细小的荆棘,死死扎在她的心口,拨一下便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与惶恐。
她穿越到这本修仙小说,绑定系统接受任务的初衷从来都很简单。老老实实当好一个透明的小配角,不动声色助攻男女主走完原著主线,安稳完成系统任务赚取积分,最后摆脱系统束缚,在这修仙世界安然修行,逍遥度日。至于救赎原著里那位结局凄惨、最终堕入魔道、屠戮宗门的终极反派谢砚宸,本只是附加的保底支线,能做便做,做不到也无妨。
可现在事态的发展,已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原本应当潜心闭关、极少过问外门琐事的谢砚宸,接二连三出现在她的面前。从最初竹林偶遇,到今日灵汐池一语戳破她的小心思,甚至对她产生负面戒备。她明明已经极尽所能避其锋芒,恨不得绕着这位煞神走,到头来反倒成了对方眼里心思叵测、满肚子小动作的麻烦人物。
林北星泄气地收回手,睁开双眼,长长叹了一口气。澄澈的池水映出少女清秀却满是愁绪的眉眼,她耷拉着肩膀,眼底盛满了无力与烦躁。(╯>д最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谢砚宸的关注点未免太过怪异。
整个凌虚宗上下,谁不知道这位首席师兄性情孤冷寡淡,心性淡漠到极致,万事万物皆无法入他眼底。宗门之内爱慕他的女弟子数不胜数,平日里想方设法制造偶遇、刻意接近他的人数不胜数,他向来视若无睹,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怎么偏偏就揪着她一个刚入宗门的无名小卒不放?
难道反派天生就和她八字不合?
【系统提示:宿主无需过度焦虑,短期负面好感不会触发危险机制。建议宿主专注主线任务,适当拉近与主线男女主的关系,提升自身实力,降低生存风险。】
冰冷机械的提示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试图安抚她躁动的情绪。
但这番宽慰,对此刻的林北星而言,收效甚微。
她在心底无声吐槽:专注主线?她倒是想。可先前两次助攻全部翻车,还次次都精准撞上谢砚宸,直接把支线难度拉满。现在她但凡生出一点撮合慕清越与林清沅的念头,第一反应不再是谋划剧情,而是下意识警惕四周,生怕那抹玄色身影再次从暗处走出,将她的心思拆穿得一干二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抵便是她如今的模样。
林北星侧首,望向不远处的柳树之下。
夜色朦胧,柳枝柔软垂落,扫过平静的水面。林清沅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盘膝打坐,月华洒落在她素净的面庞与白衣之上,周身灵气流转平稳,心境澄澈,已然彻底进入修行状态。
而不远处的青石旁,慕清越并未离去。
这位温润如玉的天才师兄没有贸然靠近打扰林清沅修行,只是安静坐在柳树另一侧,手中轻握长剑,垂眸擦拭剑身,漫不经心的模样,实则余光时时刻刻都落在林清沅身上。眼底藏着的温柔情愫直白又炽热,毫不掩饰。
眼前的画面,完美契合原著里的经典名场面。静谧夜色,仙池月下,才子佳人两两相伴,氛围感恰到好处。
若是换做之前,林北星定然会暗自欣喜,悄悄观察二人,伺机寻找助攻的机会。
可此刻她看着这一幕,心里只剩满心的酸涩与无奈。
再好的剧情节点,她也不敢轻易插手。谁也无法保证,暗处是否还藏着那个洞察力恐怖至极的男人,正冷眼旁观着一切。
林北星收回目光,干脆眼不见心不烦,重新将视线投向脚下的池水。晚风裹挟着池水独有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她索性放弃强行修行,放空思绪,安静看着湖面晃动的星影,任由晚风消磨时间。
灵汐池畔的弟子渐渐散去,大部分外门弟子修炼结束,结伴返回各自的居所。喧闹声慢慢消散,偌大的湖畔归于静谧,只剩下风吹柳枝的轻响,以及灵气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
周遭越来越冷清,周遭的温度也随之慢慢降低。
林北星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宗门外门弟子服饰,夜风寒凉,丝丝凉意穿透衣料,侵入肌肤。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蜷缩了一下身子,正准备起身离开灵汐池,返回弟子寮舍。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自她身后的花木阴影之中,缓缓响起。
脚步声节奏缓慢,不疾不徐,踩落在青石地面上,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那一瞬间,林北星浑身汗毛骤然竖起,心底瞬间升起一股熟悉的、极致的压迫感。
不需要回头,她脑海里已经下意识浮现出那个玄色衣袍、眉眼寒凉的身影。
整个凌虚宗,能给她带来这种窒息般压迫感的人,自始至终,只有谢砚宸一人。
少女的身体瞬间僵硬,方才松弛下来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紧,砰砰狂跳,撞击着胸腔。慌乱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整个人裹挟,连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怎么又是他?!⚆_⚆?
这人到底闲到什么地步?!
傍晚明明已经当众警告过她,转头夜色深沉之时,又折返回到灵汐池,甚至还精准找到这个偏僻无人的角落。这一刻,林北星甚至忍不住荒谬地怀疑,谢砚宸是不是特意过来找她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谢砚宸是什么身份?凌虚宗万年不遇的修炼奇才,宗门首席弟子,未来最有可能飞升上界的人。眼界何其高远,断然不可能将心思浪费在她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身上。
想来应该只是巧合,仅此而已。
林北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暗暗在心底做好心理建设,面上敛去所有慌乱,努力维持平静,慢慢转过身去。
夜色之下,花木疏影交错。
少年立于斑驳的树影之间,玄色锦袍在清冷月光的映衬下,勾勒出挺拔颀长的身形。墨发未束,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在额前,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凛冽,却依旧寒气逼人。
月色落在他精致冷冽的眉眼之上,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映照得愈发幽深。那双眸子像是不见底的寒潭,沉沉地落在林北星的身上,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晦情绪。
谢砚宸缓步朝前走了两步,停下脚步。二人之间相隔不过三丈距离,不远不近,却让林北星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垂眸凝视着眼前神色故作镇定、眼底慌乱却无处藏匿的少女,薄唇轻启,清冷低沉的嗓音划破夜色,裹挟着夜晚独有的寒凉:“夜深露重,林师妹在此独坐许久,又是为何?”
不同于傍晚带着嘲弄与警告的语气,此刻他的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可无形之中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林北星喉咙微紧,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自然:“回谢师兄,弟子方才修行无果,便在此处稍作歇息,准备稍后便返回寮舍。”
这次她不敢再用乘凉这种敷衍的说辞,直白道出缘由,不给对方任何拆穿自己的机会。
谢砚宸眸光微动,视线自上而下,细细扫过她紧绷的肩头、攥紧衣摆的指尖,最后定格在她略显紧绷的脸颊上。
他将少女所有细微的慌乱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情绪晦涩难明。
自傍晚离开灵汐池后,他本该径直返回闭关静室,潜心修炼。可脑海之中,反复浮现的,都是傍晚假山旁,少女被林清沅护在身后,耷拉着眉眼、惶恐委屈的模样。像一只误入险境、毫无自保能力的幼兽,脆弱又鲜活。
他活了近两百载,修道之心早已古井无波,七情六欲淡薄至极。历来对旁人的喜怒哀乐、算计心思毫无兴趣,可唯独对林北星,他始终无法彻底置之不理。
这个突然闯入宗门,言行举止处处透着怪异的少女,总能轻易牵动他平静的心绪。
她入宗之后,所有的小动作几乎都围绕着林清沅与慕清越。目光时时刻刻追随着那二人,处心积虑想要促成二人独处,目的性直白的过分。
这份诡异的执念,让他心生戒备,也生出几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不悦。
尤其是傍晚,看到慕清越与林清沅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之时,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达到了顶峰。
谢砚宸修长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面上依旧清冷漠然,淡淡开口:“修行浮躁,心绪不宁?”
林北星心头一紧,下意识点头:“师兄明鉴,弟子初入仙道,根基尚浅,难以稳住心境。”
“所以便盯着旁人,妄图依靠旁物,稳住自身道心?”谢砚宸一语直指核心,话语看似平淡,实则暗藏锋芒,“林师妹,本座先前便提醒过你。修仙一途,最忌心思驳杂,本末倒置。”
直白的话语,再次暗戳戳点破她总将心思放在男女主身上的事实。
林北星脸颊微热,窘迫感再次涌上心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她甚至有种错觉,在谢砚宸面前,她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秘密,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她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见她缄默不语,睫毛慌乱颤动,一副无从辩驳、窘迫不已的模样,谢砚宸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流。那丝情绪混杂着占有欲、不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转瞬即逝,快到无人捕捉。
他沉默片刻,放缓了些许语气,声音依旧清冷:“你今日两次失态,皆因窥探旁人而起。若你始终无法摒除杂念,沉溺于无关之人与琐事,日后修行之路,只会步履维艰,甚至滋生心魔。”
这番话不再是先前冰冷的警告,反倒多了几分规劝的意味。
林北星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眸看向他。
月光下少年眉眼依旧冷漠,可话语里的深意,并不像是单纯针对她的刁难。
短暂的错愕过后,林北星低声道谢:“弟子谨记师兄教诲,日后定会潜心修行,不再胡思乱想。”
这一次,她的态度无比诚恳。
经过接连两次的翻车,外加谢砚宸深夜的规劝,她确实彻底打消了短期内助攻主线的念头。保命修行,才是当下最适合她的生存之道。
谢砚宸望着她顺从乖巧的模样,眸色沉沉,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晚风再次吹过湖面,卷起细碎水花。寂静的夜色里,两人静静相对,没有多余的言语,氛围却不再像先前那般剑拔弩张,反倒多了几分微妙的静谧。
林北星不敢久留,趁着此刻氛围尚且平和,连忙躬身行礼:“时辰不早,弟子先行告退。”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转身便准备快步离开这片让她倍感压抑的湖畔。
可就在她侧身擦肩而过的瞬间,谢砚宸忽然伸出手。骨节分明、微凉修长的指尖,轻轻擦过她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林北星脚步猛地僵住,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大脑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