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来的炸鸡三兄弟
第六十七章 地球来的炸鸡三兄弟
杨阳和丁凯乐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保温袋。不是快乐星球那种银色的、冷冰冰的、充满科技感的保温袋，是地球上的、帆布的、印着卡通炸鸡图案的、拉链上挂着一只迷你小鸡挂件的保温袋。杨阳拎着红色的那个，丁凯乐拎着黄色的那个，两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很快，但很稳，怕颠坏了里面的宝贝。
艾雪第一个闻到味道。她正坐在艾克腿上，怀里抱着小圆圆，给小圆圆喂奶。粉色的奶瓶，温水，“咕嘟咕嘟”的配音，她的鼻子突然动了一下，像一只嗅到了鱼干的小猫。奶瓶从她手里滑了下去，被艾克接住了。小圆圆从她怀里滚了下去，被团团用身体挡住了。她从他腿上滑下去，光着脚跑到门口，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炸鸡！是炸鸡！奥尔良的味道！香辣的味道！还有——还有一种没闻过的味道！”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只看到了虫子的小鸟。
杨阳站在门口，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保温袋差点脱手。“小雪，你的鼻子——你是狗吗？”
“我是熊猫！熊猫的鼻子也很灵！圆圆说的！”她蹲下来，把脸凑近保温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晒开了的花，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在散发着“我好幸福”的光芒。
丁凯乐把保温袋举高了一点，不让她继续闻。“进去吃。走廊里不能吃东西。巡逻机器人会赶人的。”
“巡逻机器人不会赶人！它只会掉头走掉！它看到艾克哥哥就掉头！”
“那是因为你艾克哥哥太可怕了。不是因为你可以在走廊里吃炸鸡。”
多面体从主控台那边探过头来，推了推眼镜。“炸鸡？地球上的炸鸡？”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已经离开了键盘。冰柠檬从茶水间冲出来，手里还端着热可可，她的眼睛也亮了，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肯德基？是肯德基吗？我在地球上吃过一次！那个蛋挞——那个葡挞——天啊——我想了十年！”
她把热可可放到桌上，跑过来，蹲在保温袋旁边，和艾雪并排蹲着，两个人像两只需要投喂的小猫。杨阳看着她们，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他想起艾雪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想起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手指肿得像胡萝卜的样子。现在的她蹲在地上，鼻子凑近保温袋，眼睛亮得像星星，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旋转的花。
他吸了吸鼻子，蹲下来，拉开保温袋的拉链。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奥尔良烤翅的甜香、香辣鸡翅的辣香、避风塘鸡翅的蒜香、汉堡包的麦香、葡挞的奶香、可乐的碳酸气泡的、让人想打嗝的清爽的甜。艾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一个喷嚏。“阿嚏——太香了——鼻子受不了——”
冰柠檬也打了一个喷嚏。“阿嚏——我也是——太香了——鼻子也受不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两朵并排开在春风里的花。
艾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他的步子很慢，很稳，但他的手已经伸进了保温袋，拿出了一块奥尔良烤翅。烤翅是棕红色的，泛着油亮亮的光，上面撒着白芝麻，一粒一粒的，像小小的、亮晶晶的珍珠。他举着烤翅，没有吃，转过身，看着艾雪。艾雪蹲在地上，仰着脸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烤翅，像一只等着被投喂的小猫。
“啊——”他把烤翅送到她嘴边。
艾雪张开嘴，咬了一口。奥尔良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混着烤肉的香，混着芝麻的脆，混着从地球飞了三天三夜、穿越了无数星云、带着杨阳和丁凯乐的心意、带着地球上阳光和雨水的味道。她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那种“我好久好久没有吃到地球上的味道了”的、想家的、但又不完全是想家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又酸又甜又辣的——像奥尔良烤翅的味道。
杨阳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流泪，自己也流了。他用手背擦了擦，又流了，又擦了，又流了。“小雪，你别哭。你一哭，我也想哭。我哭了，凯乐也会哭。凯乐哭了，多面体也会哭。多面体哭了，冰柠檬也会哭。冰柠檬哭了，艾克——艾克不会哭，但他会不说话。他不说话的时候比哭还可怕。”
艾雪笑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把嘴里那块烤翅咽下去，又张开了嘴。“啊——还要。”
艾克又递过去一块。这次是香辣鸡翅。辣味在甜味之后涌上来，像一个小火苗，从舌尖烧到喉咙，从喉咙烧到胃里，从胃里烧到心里。她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嘴巴张着，舌头伸出来，像一只被辣到了的小狗。“水——水——可乐——我要可乐——”
丁凯乐打开了一罐可乐，递给她。她接过来，仰起头，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气泡在嘴里炸开，辣味被冲淡了，甜味又回来了，从舌尖到喉咙，从喉咙到胃里，从胃里到心里，全是甜的。她打了一个嗝，声音不大，像一只小猫在打嗝。“好喝。地球上的可乐，比快乐星球的好喝。快乐星球的可乐没有气泡。没有气泡的可乐不叫可乐。叫糖水。”
老顽童爷爷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他闻到了味道，脚步顿了一下，鼻子动了一下，像一只嗅到了食物的老猫。他走进来，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地上蹲着的一圈人——杨阳、丁凯乐、艾雪、冰柠檬，四个人围着保温袋，像四个围着篝火取暖的旅人。艾克站在艾雪身后，手里拿着一块烤翅，正在喂她。多面体站在冰柠檬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正在犹豫要不要喝——热可可是甜的，炸鸡是咸的，甜和咸混在一起，会不会像草莓配辣酱？他想了想，喝了一口热可可，又咬了一口炸鸡，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
老顽童爷爷笑了。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杨阳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葡挞，递给他。“爷爷，您尝尝。地球上的葡挞。奶味很浓。皮很酥。比快乐星球的蛋挞好吃。快乐星球的蛋挞皮太硬了，像饼干。”
老顽童爷爷接过葡挞，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手，奶黄色的蛋液在嘴里化开，甜的，滑的，像小时候在地球上吃过的、记忆深处的、已经模糊了但舌头还记得的味道。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被晒得很舒服的、懒洋洋的老猫。“好吃。”他说。两个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石头，沉甸甸的，从心里最深处挖出来的。
多面体把婴儿床推了过来。多星和多辰坐在里面，手里攥着兔子玩偶，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着大人们吃东西。多星的嘴巴在动，一开一合的，像是在模仿咀嚼的动作。多辰的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亮晶晶的，滴在兔子玩偶的耳朵上。
“他们还小，不能吃。”多面体推了推眼镜，“牙齿还没长全。胃也受不了。等长大了再给他们吃。”他看着多星，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多星，你以后会吃到的。爸爸带你去地球吃。吃肯德基。吃麦当劳。吃必胜客。吃好多好多地球上的好吃的。”
多星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露出两颗小小的、米粒大小的乳牙。她把兔子举起来，举到多面体面前，嘴里“啊”了一声，像是在说“爸爸，你吃，你吃”。
多面体低下头，在兔子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谢谢。爸爸吃到了。很好吃。”
冰柠檬靠在多面体肩膀上，看着多星和多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多面体，我们以后带他们去地球吧。去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实验室，学校，那条有很多小吃店的街。我想带他们吃章鱼小丸子。铁板鱿鱼。烤冷面。还有——还有草莓冰糖葫芦。”
“好。”多面体的声音很轻，但很稳，“都去。一样一样吃。”
艾雪吃完了两块烤翅，一个汉堡，两个葡挞，喝了半罐可乐。她的肚子鼓鼓的，像一个小皮球。她靠在艾克怀里，打了个嗝，声音不大，像一只小猫在打嗝。“艾克哥哥，我好饱。我的肚子好圆。像圆圆一样圆。”
“嗯。看到了。”艾克的手覆上了她的肚子，手掌贴着她的肚皮，轻轻地揉了揉。“圆圆的肚子是聚酯纤维。你的肚子是鸡翅、汉堡、葡挞、可乐。你的比圆圆的贵。”
艾雪笑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团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糯米团子。“艾克哥哥，你以后也带我去地球吧。去吃肯德基。去吃麦当劳。去吃必胜客。去吃好多好多地球上的好吃的。我们带着圆圆、团团、小圆圆、小团团。一家九口。不对，加上杨阳哥哥、凯乐哥哥、多面体哥哥、柠檬姐姐、多星、多辰、老顽童爷爷——好多口。数不清了。”
“好。都去。一样一样吃。”
杨阳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避风塘鸡翅，啃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品尝一件艺术品。他的嘴角有蒜粒，脸上有油光，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在地球上看到的、没有被灯光污染的、干净的、纯粹的星星。丁凯乐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罐可乐，喝一口，放下来，打个嗝，再喝一口。他的眼镜片上沾了炸鸡的油，他没有擦，因为他的手指也是油的，擦了会更花。
老顽童爷爷吃完了葡挞，又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但凉茶配炸鸡，别有一番风味。他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屋子人——杨阳在啃鸡翅，丁凯乐在喝可乐，多面体在喂多星吃兔子——不对，多星在喂多面体吃兔子，冰柠檬靠在多面体肩膀上，笑着看多星和多辰，艾雪窝在艾克怀里，肚子圆圆的，嘴角油油的，眼睛亮亮的，艾克的手在她的肚子上轻轻地揉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那种轻轻的、了然的、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的笑。“年轻真好。能吃真好。在一起真好。”
杨阳把最后一块鸡翅骨头放在桌上，用纸巾擦了擦手，擦了擦嘴，擦了擦眼睛。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辣，是因为别的。“爷爷，您说得对。年轻真好。能吃真好。在一起真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差点就不能吃了。她差点就不在了。”
实验室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能听到多星和多辰兔子玩偶肚子里铃铛的叮当声，能听到艾雪从艾克怀里坐起来时衣服摩擦的沙沙声。她走到杨阳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角是翘的。
“杨阳哥哥，我在。我还在。我还能吃。还能吃好多好多。你下次来，多带点。带十个全家桶。我吃不完，艾克哥哥帮我吃。艾克哥哥吃不完，多面体哥哥吃。多面体哥哥吃不完，冰柠檬姐姐吃。冰柠檬姐姐吃不完，老顽童爷爷吃。老顽童爷爷吃不完，多星和多辰长大了吃。总有一天会吃完的。”
杨阳看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伸出手，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好。下次带十个全家桶。你吃不完，我帮你吃。我也吃不完，凯乐帮我吃。凯乐也吃不完，我们带回去给地球上的朋友吃。总有一天会吃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