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翼
城内集市格外的热闹,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身着流光锦袍在街上欢呼,身后是提着裙摆追不上小姐的侍女。
买花的幼童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大着胆子拽住了那位漂亮小姐的裙摆,怯生生的小圆眼惹的小姐含着笑,止不住的“哎呦。”
羁鸟略过枝头,伴随着的是欢快的嬉笑。
日光洒下斑驳光痕,照在世人身上,喧嚣与热闹相伴,处处皆是人间鲜活光景。
宛尘静静的看着这一其乐融融的场景,再才是大好河山,身后的陈越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得跟在宛尘身后。
陈越比宛尘小五岁,但身高却是和宛尘差不多,陈越望着宛尘的后脑勺沉默了,小曲也不哼了,他陷入了自我怀疑。
其实他跟宛尘的血缘关系也没有很近,而且他姑姑和他姑父并不矮,他爹娘也不算矮,那为什么自己和表哥能矮的这么出奇?唉等会,什么叫矮的出奇?这明明是正常身高,他跟他表哥是巨人,旁人都是矮狗。
都是矮狗……
都是狗……
“阿越。”走在前面的宛尘突然出声,身后还在发呆的陈越吓了一跳,立马收回思绪问道:“怎么了?”
“你今年二十岁了吧。”宛尘顿住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陈越身上。
“?”为什么问这个?陈越皱着眉算了一下,发现无误后郑重点头:“是的,怎么了哥?”
宛尘沉默片刻不知从何说起,见宛尘不说话,陈越感觉宛尘很奇怪,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宛尘脱口而说:“你也老大不小了……”
陈越:“……”
宛尘:“……”
陈越沉默半晌,宛尘也没有在出声。
他艰难开口:“哥,我觉得我现在还小,不需要成亲……”
宛尘:“……”
宛尘迅速捕捉到了陈越的不自然,大概是真的没有这个想法吧……
宛尘无奈扶额,他本来不想说什么“老大不小”的,谁料嘴比脑子快……宛尘清咳一声,开口道:“我只是想问你可有心仪之人。”
宛尘一又不瞎,二又不聋,三又不傻的,他感觉陈越跟林怨的关系似乎并不一般,总归来说,这属于陈越个人想法,当然,他这个做哥的了解一下也不是什么坏处。
陈越闻言一愣,心悦之人吗……他抿了抿唇,随着“心悦之人”这四个字的萌发牵引着陈越漂泊的思绪。
刹那间,陈越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无比的熟悉,令人安心,舒坦。
不知不觉间,陈越的脸滚烫一片,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低着头一直没有抬起来。
“?”宛尘挑眉,从侧面能看到陈越红透了的耳朵。
宛尘决定不再逗陈越了,既然是陈越的选择,那么他就会尊重。
……
片刻后,两个人并肩停在了一座宅子前,宅子门前有一对宏伟的石狮子,虽然当时买的时候都是宛尘出的钱,但宛尘实际没来过几次。
宛尘上前敲了敲门,没一会门内一个下人探出了头,那下人一抬眼就看见陈越吊儿郎当的靠着门前的石狮子,另一位素袍,面无表情的看着下人。
两个人硬是谁都没说话,想干什么都写在脸上。
下人:“……”俩活祖宗。
……
没多久,沈翼姗姗来迟,他一出门就看见俩活祖宗站在他门前,陈越十分嚣张,拽的二五八万,宛尘则平静的站在那。
沈翼领着两人进了宅子,宅子并不是很大,不过该有的设施都有,最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宅子中央的水池小亭子了,四面稀疏的竹树环合,池中沉鳞尽跃。当时沈翼想买这个宅子的时候就是看中了这个池子。
他很想惬意的躺在小亭子里钓鱼。
片刻后,沈翼带着两人进了书房。他行事素来谨慎,进门后先抬手遣散了屋外所有值守的下人,待脚步声彻底远去,又逐一检查关好门窗,确认四下无半分破绽、听不到半点风声,这才转过身,快步走到宛尘面前。
沈翼低声开口:“多月不见,主子你可安好?”
宛尘端坐案前,神色淡淡,闻言轻轻点了下头。他垂着眼帘,长睫落下浅浅阴影,伸手接过一旁陈越递来的温热茶水:“嗯,一切尚可。只是楚逸安近来似乎格外忙碌,夜夜都是深更半夜才歇息。”
沈翼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回话:“应当是西域那边出了变故,边境突发战乱,西域诸王如今已有议和的意向。”
宛尘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沈翼,神色骤然严肃了几分:“沈翼,我有件事,需要你暗中去查。”
沈翼见他这般郑重的模样,当即敛去所有松弛,身姿站得笔直,语气笃定:“你说。”
“楚逸安把我失忆前写下的日录还给我了。”宛尘语速放缓,字字带着琢磨不透的沉重,“只是那本册子不对劲,里面诸多关键过往、重要片段都被戚宛刻意抹去。”
他微微蹙眉,心底满是困惑与戒备。这本日录就像一个精心设下的鱼钩,悬在眼前惹人牵挂。若是置之不理,过往的真相便永远是迷雾;可若是执意深究,又怕一步踏错,落入自己挖的坑里。
“我想查清,当年楚念为何会无端一病不起。”
楚念当年那场缠绵久病绝非意外,是有人暗中刻意谋划。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看似凶险,实则是为了保全戚宛;而楚念那场重病,想来也是旁人用来护住楚念的手段。可最让人费解的是,纵观当年所有纷争,楚念从头到尾都未曾遭遇性命威胁,根本不至于被人用这般极端的方式保全。
沈翼听完,微微沉吟,忍不住出声询问:“你为何不直接去问陛下?由陛下亲口告知,远比暗中查证来得快捷稳妥。”
这话一出,宛尘当即不耐地蹙起眉头。
“楚逸安的话,信不得几分还有,往后别再喊我主子。你我是兄弟,不是主人和下属。”
宛尘心底轻轻一叹,想起当年旧事。他偶遇被仇家重创、奄奄一息的沈翼,不过是顺手出手相救,从未想过,这人醒来后便执意要追随自己,死心塌地多年不离不弃。
不过幸运的是,沈翼要武力有武力,要脑子有武力。
稍顿片刻,宛尘吩咐道:“顺带查一查贺琛。十年前的大火,与他无关,是戚怀远和陈清一手谋划,楚济多半也有涉及。我不急于一时,你查清这些之余,也去西域一趟,暗中看看那边的实际情况。”
沈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下意识刚要脱口喊出“属下遵命”,想起方才宛尘的叮嘱,及时改口:“我明白了。”
一旁的陈越臭着张脸,他很明显听出来是关于十年前的那场意外,看样子他哥是知道个七七八八了,但他哥从来没跟他提起过!
越想越气,陈越当即冷哼一声,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伸手指着沈翼,憋着一肚子火气,当场告起了黑状:“哥!就是他!上次他故意耍我,把打探来的消息,全都夹在话本里传给我!”
宛尘:“……”看着骤然对峙的两人,一时无言,颇为无奈。
沈翼闻言愣了一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片刻,他勾起唇角,他坦然迎上陈越的目光,不慌不忙的反客为主:“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是你自己非要买当下最流行的话本。如今最流行的不就是陛下的那点破事吗?”
沈翼看向宛尘,得意的告状:“是他明知还要装傻充愣!”
宛尘:“……”依旧沉默,只觉得头疼。
陈越心头猛的蹿起一团火,怒道:“你放屁,老子根本就没了解过这些,都怪你,你个卑鄙小人!”
沈翼姿态慵懒,眸子全是鄙夷,阴阳道:“怎么这就急上了?这些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成为陛下的手下的?呵,死脑筋的蠢货。”
“啊你!”
陈越被他怼得语塞,气的浑身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