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经侦的电话
“行了行了,”王爸爸摆摆手,“说就说了,又不是啥丢人的事。
儿子带对象回来,咱高兴,让人看看怎么了?” 王妈妈想了想,也是,就不纠结了。
“那……什么时候请他们来?”她问。
“我想着,”王爸爸沉吟了一下,“也别一下子全涌上来,那孩子脸皮薄,万一招架不住。
咱分批来,先请你娘家那边,再请我这边。”
“行。那我明天去镇上多买点菜。”
“买!”王爸爸大手一挥:“我开车带你去市里,买好的!别心疼钱!”
“我有啥心疼的,”王妈妈笑了,“咱家又不缺那个。”
她转身回了厨房,打开冰箱开始盘算。 排骨还有吗?鸡院子里有活的。
鱼得买新鲜的,各种海鲜也得买点,城里孩子应该爱吃海鲜。
还得买点水果,这个季节上市的车厘子是进口的,贵是贵,但那孩子看着就像吃车厘子的人…… ”
王爸爸看着她在那忙忙叨叨的背影,忽然笑了。
“你笑啥?”王妈妈回过头问。 “没啥,就觉得咱家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妈!”
王一博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中气十足。
“回来了!”王妈妈赶紧擦了手,迎了出去。
只见王一博走在前头,满头大汗,防晒冲锋衣拎在手上,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
肖战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件易碎品。
“看看我们摘了什么!”王一博献宝似的喊。
肖战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两朵白白胖胖的猴头菇,并排躺在他手上,毛茸茸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王妈妈凑过去,非常的捧场:“哟!猴头菇!还是一对!”
“那可不。”王一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俩一块儿发现的。
一棵树上摘一朵,往南走了二十步,另一棵树上又摘一朵。
正宗的咬牙相望对菇。”
“对对对,这个好!”王妈妈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在手里端详,“品相真好,绒毛又密又白,个头也匀称。
晚上给你们炖猴头茹排骨汤,鲜掉眉毛的那种!”
她抬头看了看肖战。
那孩子脸上有汗,鼻尖被晒得有点发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放松了不少。
嘴角微微弯着,不像是礼貌的标准微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那种。
“小肖,累不累?”王妈妈问。
“不累。”肖战说,声音比刚来那天柔和了很多,“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添啥麻烦,山里没啥好东西,就是这些山珍野味多。”王妈妈笑着把那对猴头菇收好:
“快去洗把脸,来吃饭。”
“知道啦——”王一博拉着肖战往屋里走,经过客厅的时候,王爸爸端着茶杯看了他们一眼。
“回来啦?”
“回来了爸。” 王爸爸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洗手吃饭。”
“好嘞。”
两个人上了楼,楼梯上传来王一博叽叽喳喳的声音:“你刚才看到没,我妈看到猴头菇那眼神,比看到我还亲——”
“猴头菇汤真那么好吃吗——”
“你别问了,等晚上喝汤你就知道了——”
王爸爸听着那声音消失在二楼,低头笑了笑。
王妈妈小声问:“看见没?俩孩子手拉手儿进来的。”
“看见了。”王爸爸端起茶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王爸爸看了她一眼,“年轻人的事,少管。”
“我这不是高兴嘛。”王妈妈笑呵呵地回了厨房,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一博从小就不爱跟人亲近,稍微大一点了我牵他手他都要甩开。
你看他刚才牵人家牵得多紧——”
“妈!”王一博的声音从楼梯上砸下来,“我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又不是坏事!”王妈妈仰着脖子朝楼上喊,
“一会儿给你对象多夹菜!听见没有!”
“知道啦——” 肖战心里偷偷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手机就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
肖战看着屏幕上的号码,没接。
从昨天早上出发来通化,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那些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不想回。
“怎么不接?”王一博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没看清号码。
“不认识。” 手机亮了十几秒,自动挂断了。
肖战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洗手。
王一博看他神情不太对,刚才笑盈盈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乌云。
他把肖战的手机拿出来,同一个号码又来电了。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
肖战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手机,按下了接听。
“您好,请问是肖战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语气专业而礼貌。
“我是。”
“您好,我是市局经侦支队的张警官。
关于肖氏集团涉嫌挪用资金一案,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请问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吗?”
王一博悄悄攥紧了拳头。
肖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来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继母柳玉茹栽赃他挪用资金,经侦肯定会找他问话。
只是没想到,电话来得这么快。
或者说潜意识里不想电话来的这么快。
“我现在不在城里。”肖战说,声音很平静。
“请问您在哪里?我们可以协调当地警方配合。”
“通化。”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在查什么:“通化……吉林省通化市?”
“对。”
“好的,我们会联系当地警方,到时候可能需要您去配合做一份笔录。
具体时间地点,稍后通知您。”
“可以。”
“另外,肖先生,在调查期间,请您不要离开通化。”
肖战沉默了一秒,眼睛看向王一博,见王一博正关切的看着他,心里安定了不少:
“我本来也没打算离开。”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
山还是那座山,但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来通化是为了避风头,为了躲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现在他发现,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
“经侦的电话?” 王一博走到了他身后。
肖战转过身,露出个故作轻松的笑脸:“对,让我配合调查。”
王一博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让你留在通化接受调查?”
“对,他们会联系当地警方,到时候去做个笔录。”
“然后呢?” 肖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然后就是等。
等他们查清楚,我是被冤枉的。”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笑着问:“那查清楚之前呢?”
“查清楚之前,”肖战也笑了,“我哪儿也不能去,就在通化待着。”
王一博的嘴角弯着好看的轻松弧度:“那挺好的。”他说。
“好什么?”
“好在通化。”王一博转身往屋里走,声音不大,“你要是被关在看守所里,我方便天天去送饭。”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意加深了。
他发现王一博安慰人的方式很特别——很少说“别担心”“没事的”这种话。
而是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把一件很沉重的事情,说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被调查了?没事,反正你本来也没地方去。
你要做笔录?没事,我开车送你去。
你可能要坐牢?没事,我给你送饭。
这种“没事”,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因为它表达的都是,有我在。
肖战整理好心情,跟大家一起去吃饭。
王一博端起饭碗,不经意的说:“爸,刚才经侦来电话了,让肖战在通化配合调查。”
“啥?经侦?”王爸爸接住了儿子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思考了两秒说:“没事儿,吃完饭我联系个律师,让他陪你们去。
多大事儿啊,要在通化接受调查的话都好办,况且小肖只是被陷害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王妈妈也赶紧安慰:“孩子,听你叔的,先吃饭,吃饭。”说的给肖战夹了个花卷:
“尝尝这个!”
又有点不放心,对王爸爸说:“你现在就打电话。”
王爸爸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老赵,有个事要麻烦你。
我儿媳——哈不对,我儿子一哥们儿,关系成好了,被人陷害说挪用公司资金。
刚才接到经侦电话了,你帮忙看看。”
“哪呢你?”
“老家呢!” 王爸爸放下电话,王一博问:“爸,你找律师靠谱吗?”
“你赵叔能不靠谱吗?咱家生意,整个合作社,不都是他保驾护航的吗?”
“哦。”王一博点了点头,还不忘给肖战加了块鱼:“把心放在肚子里,先吃饭。
一会吃完赵叔就到了,我们再谈正事。”
原来,出事了有家人围着帮忙解决,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
不用一个人扛,是一件这么轻松的事。
肖战的眼眶有些热,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以后不是孤军奋斗了。
继母柳玉茹这一手,比肖战想象的要狠。
挪用资金这个罪名如果坐实了,够他蹲好几年的。 出来之后,董事会再也进不去了?
而父亲肖建国在继母的枕边风下,选择了“大义灭亲”,主动向经侦提交了“证据”。
亲爹举报亲儿子。
肖战想到这个,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在想什么?”王一博问。
“想我那个好弟弟。”肖战说,“继母的儿子,肖泽。比我小一岁。”
“就是他搞的你?”
“继母搞的,他配合。”肖战语气很淡,“他从小就想把我赶出肖家,这次终于如愿了。”
“哼,看谁笑到最后!”王一博眼中闪着寒光。
赵律师三十分钟就到了。
肖战都有点惊讶于他的行动迅速。
赵律师仔细问了肖战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胸有成竹的说:“这事前期做足功课就能处理,不用怕,我带你们去。”
下午通化这边经侦就打电话约了第二天早上过去。
一大早王一博开车,赵律师和肖战坐后面,一路跟肖战过笔录要点——每一笔资金的去向、每一张签字的文件、哪些是继母经手的。
赵律师最后说了一句话,让肖战心里有底:“你在里面有问必答就行,问完了出来再说,我在接待室等你。”
王一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没说话,但是他对爸爸找的人充满了信心。
车子开进市区,在一个不起眼的办公楼前停下来。
“到了。”王一博停好车,转头看着肖战,“我在这儿等你们。”
“可能要很久。”
“没事,我带了充电宝。” 肖战笑了笑,和赵律师一,起走进办公楼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呀,赵哥也跟着来了?”办案工作人员见了赵律师,很是客气,显然很熟悉。
“这不家里小辈儿有点事,不放心,跟来看看。”赵律师说完看了肖战一眼。
肖战心想怪不得让赵律师来,熟人好办事。
办案工作人员对肖战也是相当客气。
赵律师在接待室等着,跟办案人员保持沟通,确保询问过程合法合规。
肖战有律师撑腰,心态完全不同,说话做事更稳。
问题很多,事无巨细。
肖战一一回答,不慌不忙,条理清晰。
他把继母柳玉茹和副总裁勾结做假账的来龙去脉,能说的都说了。
至于那些暂时不能说的,他留了一手。
有些牌,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候才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