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玩笑背后试探的真心
从南方回来之后,北京像是憋着一股劲儿,一连几天都是灰蒙蒙的,预报里的雪迟迟不下,空气干冷得刮人。
肖战把自己丢进工作里,像一头扎进深水区,靠忙碌来换取短暂的麻木。新剧开机,他每天在片场耗十二个小时,说台词、走机位、和对手演员磨情绪。导演是个出了名的细节控,一个眼神不对就要重来十几遍。肖战乐在其中,甚至有点感激这种高强度——至少不用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发呆。
他和王一博没怎么联系。
不是故意冷战,也不是忙到没空发微信。就是那种……一种微妙的、进退维谷的状态。消息还是有的,无非是「到了吗」「几点」「别忘了」这类废话。肖战没再开那些没轻没重的玩笑,王一博也依旧惜字如金。
那天杀青得早,下午四点多,天已经黑透了。肖战谢绝了聚餐,一个人开车回公寓。
地库里冷清得很,只有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声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声声熄灭。他停好车,拎着包往电梯走,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动静。
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正低头看手机。
肖战脚步顿了一下,心脏毫无预兆地往上一提。
王一博听见声音,抬起头。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两道目光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无声地撞上。肖战想开口,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勉强扯出一个笑:“……这么巧?”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熄,直起身。
肖战走近几步,才发现他另一只手里拎着个纸袋,还是那家他常去的甜品店。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开始翻涌——怎么就那么巧?是专程来的,还是路过?如果是专程,等了多久?
“你……”肖战清了清嗓子,“来找我?”
王一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移开,看向电梯:“顺路。”
又是这两个字。
肖战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热气,“嗤”地一下散了大半。他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只是伸手去按电梯。金属按键冰凉,他指尖用力按下去,数字亮起,机械的女声报出楼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空间密闭,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王一博身上那点极淡的、像雪松一样的冷香。肖战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觉得累。
真的很累。
这种猜谜一样的游戏,他玩不动了。
“那个围巾……”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很喜欢。”
王一博侧过脸看他。
肖战没转头,继续盯着数字:“谢谢。就是……没舍得戴。怕弄脏了。”
电梯里很安静。王一博没接话,也没动。肖战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门缓缓打开,外面是长廊,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铺了一地。肖战迈出去,王一博跟在后面。
走到自家门口,肖战掏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拧开,推开门。
“我进去了。”他说,手扶着门,没回头。
身后的人没动,也没说话。
肖战等了几秒,没等到预想中的“嗯”或者“再见”。他心里那点酸涩慢慢涨起来,像潮水漫过胸口。他忽然很想回头,很想看看王一博现在的表情,是不是还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
但他忍住了。
只是很轻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下次别送东西了。”
说完,他抬手,慢慢把门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也隔绝了那个人。
肖战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他把脸埋进膝盖,手臂环住自己。地板的冷意透过衣料渗进来,他却觉得这样刚好。清醒,又不至于太痛。
他没哭,也没生气。就是觉得空。
像一间装修好了,却始终没人来住的房子。
——
王一博在门外站了很久。
感应灯灭了,走廊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幽幽地亮着,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冷光。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纸袋。袋子里是肖战之前随口提过一句的、那家很难排队的抹茶蛋糕。他今天去那边录节目,结束得早,鬼使神差就绕了过去。
排队四十分钟,买到的时候还是热的。
现在,袋子里的温度大概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他想起刚才电梯里肖战说的那句话——“下次别送东西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可他听明白了。
不是讨厌,也不是拒绝。是累了。
王一博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是不懂肖战那些玩笑背后的试探,也不是感觉不到那条围巾的分量。他只是……习惯了把什么都摁在水底下。
怕浮上来,被风吹皱。
怕自己这块常年不化的冰,接不住那份太烫的真心。
他慢慢蹲下身,把纸袋轻轻放在肖战门口。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走向电梯。
感应灯又亮了,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只有口袋里那只攥紧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电梯门合上,缓缓下降。
王一博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那里干涩,发疼。
——
第二天,肖战出门的时候,看见了门口那个纸袋。
安安静静地放在那儿,像从未被人动过。他盯着它看了几秒,弯腰捡起来。袋子还是软的,里面的东西已经凉透了。
他拎进屋,打开。蛋糕盒还在,盖子上有点受潮的痕迹。他掀开,抹茶蛋糕完好无损,只是边缘有点干。
肖战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的「到了」。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他打字:「蛋糕我吃了。」
停顿了一下,又删掉。
改成:「谢了。」
还是觉得不对,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只是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叉子,一口一口,把那块已经冷掉的蛋糕吃完了。
味道其实还不错。
就是有点苦。
——
这天之后,他们有整整一周没见面。
肖战在剧组,王一博在准备年末的舞台。偶尔在共同的好友群里冒个泡,也只说几句公事。那种微妙的平衡像一层薄冰,谁也不去踩,怕碎。
直到周末,肖战收到一条短信,不是王一博的号码,是工作室的官方通知——下周有个双人封面的拍摄,时间和地点发过来了。
肖战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个「收到」。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天还是阴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下来。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合拍杂志,也是冬天。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忙,拍完大家一起去吃宵夜,王一博坐在他对面,话少,但会把他不爱吃的香菜从碗里挑出去。
那时候真好啊。
简单,直接,不用猜。
肖战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下周就要见了。
隔着镜头,隔着工作人员,隔着那些必须维持的体面和距离。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王一博。
是继续没心没肺地开玩笑,还是就这样,客客气气地,维持现状?
他忽然很害怕。
怕下一次见面,王一博会像对待那个纸袋一样,把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都轻轻放在他够不着的地方。
然后转身,离开。
肖战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北京的第一场雪,终于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