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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茶楼对弈

茶水洒在桌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苏晚棠的手很稳,只那一瞬的晃动,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放下茶盏,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仿佛刚才那一晃只是错觉。

“将军说笑了。”她抬眸,眼中波澜不惊,“家父为官清正,朝野皆知。此等无稽之谈,将军也信?”

谢无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寻常女子听到父亲被指贪污,早已惊慌失措。她却能如此镇定,甚至反将一军,质疑消息的真伪。

不简单。

“谢某自然不信。”他淡淡道,“所以才来问苏大小姐。”

“问我?”苏晚棠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将军这是何意?我不过一介深闺女子,朝堂之事,与我何干?”

“深闺女子?”谢无咎重复这四个字,语气玩味,“能一眼看穿庶妹心思,能三言两语逼退柳姨娘,能在春日宴上全身而退,还能让沈清辞对你刮目相看——苏大小姐,你这样的深闺女子,谢某还是第一次见。”

苏晚棠心中微凛。

他在调查她。

不,他一直在调查苏家。调查那个十五年前的旧案,也调查苏家的每一个人。

包括她。

“将军谬赞。”她垂眸,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罢了。”

“该做的事?”谢无咎手指轻叩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苏大小姐可知,你那些‘该做的事’,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苏晚棠抬眸。

“谁?”

“你觉得会是谁?”谢无咎反问。

两人对视,室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茶香袅袅,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窗外传来街市的喧嚣,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的清脆声响。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可在这间雅室里,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将军今日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吧?”苏晚棠打破沉默。

谢无咎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苏大小姐果然聪慧。”他道,“谢某今日,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苏晚棠挑眉,“将军说笑了。我不过一介女子,能帮将军什么?”

“你能帮的,很多。”谢无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比如,你父亲书房里那本账册。”

苏晚棠瞳孔一缩。

账册。

她前世确实在父亲书房里见过一本旧账册,用油纸包着,藏在暗格里。当时她只以为是普通账本,并未在意。直到苏家落难,抄家的官兵从暗格里搜出那本账册,父亲脸色大变,她才知道那账册不简单。

可谢无咎怎么会知道?

“将军到底想说什么?”苏晚棠声音冷了下来。

“我想说,”谢无咎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如刀,“那本账册,记载着十五年前那四十万两白银的去向。也记载着,谁是真凶,谁是替罪羊。”

苏晚棠握紧茶盏,指尖泛白。

“将军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因为你我都知道,那本账册一日不现世,苏家就一日不得安宁。”谢无咎缓缓道,“而苏大小姐你,比谁都希望苏家安宁,对吗?”

他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

知道她的重生,知道她的恨,也知道她的软肋。

苏晚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将军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谢无咎道,“找出那本账册,交给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苏晚棠反问,“万一将军拿了账册,转头就交给圣上,那我苏家岂不是……”

“苏大小姐,”谢无咎打断她,语气平静,“若我真要害苏家,根本不需要账册。凭我手中现有的证据,足够让苏太傅下狱问罪。”

苏晚棠心中一沉。

是了。谢无咎是皇帝心腹,手握兵权,若他真想对付苏家,何需如此大费周章?

“那将军为何……”

“因为我相信苏太傅是清白的。”谢无咎看着她,目光坦荡,“也因为,真正的凶手,不该逍遥法外。”

苏晚棠沉默。

前世,苏家落难,父亲下狱,她在牢中见过父亲最后一面。父亲说,他是被人陷害的,他说他没有贪污,他说他对得起天地良心。

可那时,谁还信他?

“好。”苏晚棠终于开口,“我答应你。但将军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无论那本账册里记载着什么,将军都要保我苏家周全。”苏晚棠直视他的眼睛,“我父母,我弟弟,还有苏家上下百余口人,一个都不能少。”

谢无咎看着她,许久,缓缓点头。

“我答应你。”

两人对视,在袅袅茶香中,达成了一个无声的约定。

从茶楼出来,已是午时。

青黛等在门外,见苏晚棠出来,连忙迎上去:“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苏晚棠摇头,脸色却有些苍白。

与谢无咎的这场交锋,看似她占了上风,实则凶险万分。谢无咎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若非必要,她绝不想与他有太多牵扯。

可现在,她别无选择。

“回府。”她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向苏府,苏晚棠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中却思绪翻涌。

账册。

父亲书房里的那本账册,到底记载着什么?

前世苏家落难,是否与那本账册有关?

还有谢无咎……他为何要查十五年前的旧案?他与那桩案子,又有什么渊源?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小姐,”青黛小声问,“那位谢将军……找您何事?”

苏晚棠睁开眼,看着车顶,缓缓道:“一件麻烦事。”

“麻烦事?”青黛不解。

“很大的麻烦。”苏晚棠轻叹一声,“但也是机会。”

若能借此扳倒真正的凶手,或许就能改变苏家前世的命运。

只是……这其中风险,实在太大了。

“青黛,”她忽然道,“回府后,你去库房,把我房里那对前年得的羊脂玉镯取来。”

“小姐要那对镯子做什么?”

“送礼。”苏晚棠目光沉沉,“送给柳姨娘。”

青黛一愣:“送给她?小姐,那对镯子可是老夫人留给您的……”

“我知道。”苏晚棠打断她,“正因为贵重,才要送给她。”

青黛似懂非懂,但还是应了声“是”。

马车在苏府门前停下。苏晚棠刚下车,就看见苏月柔从门内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

沈清辞。

苏晚棠脚步一顿。

“姐姐回来了。”苏月柔看见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姐姐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呢。”

苏晚棠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臂,淡淡道:“出去逛逛。妹妹找我何事?”

“是世子来了。”苏月柔脸上飞起两片红晕,羞涩地看了沈清辞一眼,“世子说,前日的事他已不在意,还特意送了礼物来赔罪,说我受了惊吓……”

“世子有心了。”苏晚棠看向沈清辞,微微颔首。

沈清辞上前一步,温声道:“苏大小姐客气了。前日之事,本就是沈某唐突,该赔罪的是我。”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苏晚棠。

“这是沈某的一点心意,还望苏大小姐收下。”

苏晚棠没有接。

“世子这是何意?前日之事,本就是我妹妹冒失,与世子无关。世子不怪罪已是宽宏,何来赔罪之说?”

沈清辞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前世的苏晚棠,温柔娴静,对他几乎百依百顺。可今日的她,却疏离有礼,甚至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姐姐,”苏月柔在一旁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世子一番好意,姐姐何必推辞?”

苏晚棠看她一眼,忽然笑了。

“妹妹说的是。”她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好精致的簪子。”苏晚棠合上锦盒,递给苏月柔,“既然世子是来向妹妹赔罪的,这簪子,妹妹就收下吧。”

苏月柔脸色一变:“姐姐,这……”

“怎么?”苏晚棠微笑,“妹妹不是喜欢吗?”

“我、我没有……”

“没有吗?”苏晚棠笑容更深,“可我看妹妹看这簪子的眼神,喜欢得很呢。”

苏月柔咬着唇,说不出话。

沈清辞站在一旁,看着姐妹二人,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今日的苏晚棠,与往日大不相同。不仅对他疏离,对苏月柔,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敌意?

不,不是敌意。是冷漠,是轻蔑,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世子,”苏晚棠转向沈清辞,语气客气而疏离,“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世子海涵。只是——”

她顿了顿,直视沈清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男女有别,礼不可废。世子是外男,妹妹是未出阁的姑娘,私下往来,传出去对妹妹名声有碍。还请世子日后注意些,免得惹人闲话。”

沈清辞脸色一白。

他堂堂宁远侯世子,何时被人这样当众教训过?更何况,教训他的人,还是他未来的妻子。

“苏大小姐教训的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快,“是沈某考虑不周。”

“世子明白就好。”苏晚棠微微颔首,“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府门,留下沈清辞和苏月柔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世子,”苏月柔眼中含泪,楚楚可怜,“姐姐她……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我明白。”沈清辞打断她,语气有些冷,“二小姐不必多说。沈某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背影带着几分狼狈。

苏月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锦盒,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苏晚棠!

你等着!

回到棠梨院,苏晚棠吩咐青黛去取玉镯,自己则去了书房。

父亲的书房在正院东侧,平日除了父亲和几个心腹幕僚,很少有人能进去。苏晚棠站在书房外,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思绪翻涌。

账册就在里面。

可她该怎么进去?

父亲对书房极为看重,连洒扫都是亲自做,从不假手于人。前世她也是偶然间才发现那个暗格,可那时父亲已下狱,书房被查封,她再也没机会进去。

“大小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苏晚棠转身,看见父亲身边的幕僚陈先生走过来。

“陈先生。”苏晚棠微微颔首。

陈先生是父亲的得力助手,在苏家多年,深得父亲信任。前世苏家落难,陈先生四处奔走,想为父亲洗清冤屈,却最终无力回天。

“大小姐是来找老爷的?”陈先生问。

“是。”苏晚棠点头,“父亲在吗?”

“老爷进宫去了,还未回来。”陈先生道,“大小姐若有事,可告诉在下,等老爷回来,在下代为转达。”

苏晚棠摇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父亲借本书。”

“借书?”陈先生一愣,“大小姐想借什么书?在下或许可以帮忙。”

苏晚棠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想借《诗经》,要最老的版本。前几日听父亲提起,他藏有一套宋版的《诗经》,想借来瞧瞧。”

陈先生笑了:“原来是这事。那套《诗经》确实珍贵,老爷平日都不舍得让人碰。不过大小姐想看,在下倒是可以做主借给大小姐。”

“真的?”苏晚棠眼睛一亮。

“自然。”陈先生取出钥匙,打开书房门,“大小姐稍等,在下去取。”

苏晚棠站在门外,看着陈先生走进书房,目光在书房内扫过。

书房布置简洁,一张紫檀木书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两侧是高大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靠窗一张小榻,榻上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副棋盘。

一切,都与前世一模一样。

苏晚棠的目光落在书案后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幅《高山流水图》,是前朝大家的真迹,父亲极为珍爱。

暗格,就在那幅画后面。

“大小姐,书取来了。”陈先生走出来,手中捧着一个木盒。

苏晚棠收回目光,接过木盒,道了声谢。

“大小姐慢走。”陈先生将书房门重新锁上。

苏晚棠抱着木盒往回走,心中却沉甸甸的。

暗格找到了,可怎么进去,还是个问题。

而且,就算进去了,找到了账册,又该怎么交给谢无咎?

谢无咎……

想到那个男人,苏晚棠心中又是一沉。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可眼下,她没有别的选择。

“小姐,”青黛迎上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玉镯取来了。”

苏晚棠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锦盒里是一对羊脂玉镯,玉质温润,莹白如脂,是上好的和田玉。

“送去给柳姨娘,就说是我前日说话重了,给她赔罪。”

青黛一愣:“小姐,您真要……”

“去。”苏晚棠合上锦盒,递给青黛,“记住,要当着父亲的面送。”

青黛似懂非懂,但还是应了声“是”,抱着锦盒去了。

苏晚棠站在廊下,看着青黛远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姨娘,这份大礼,你可要接好了。

柳姨娘院里。

柳姨娘正对着镜子梳妆,听见丫鬟来报,说大小姐身边的青黛来了,手中还捧着个锦盒。

“让她进来。”柳姨娘放下梳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苏晚棠会给她送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青黛走进来,恭敬地行了个礼:“见过姨娘。大小姐让奴婢给姨娘送样东西。”

说着,她打开锦盒,露出里面那对羊脂玉镯。

柳姨娘眼睛一亮。

她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这对玉镯价值不菲,至少值千两白银。

“这是……”

“大小姐说,前日说话重了,心中不安,特意让奴婢将这玉镯送来,给姨娘赔罪。”青黛道。

柳姨娘心中冷笑。

赔罪?苏晚棠会给她赔罪?骗鬼呢!

可面上,她却笑得温婉:“大小姐太客气了,那日不过是一时口角,我怎会放在心上。这玉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姨娘一定要收下。”青黛坚持,“大小姐说了,若姨娘不收,就是不肯原谅她。那她只能亲自来向姨娘赔罪了。”

柳姨娘心中一动。

苏晚棠亲自来赔罪?那场面,想想就有趣。

“既如此,那我就收下了。”她接过锦盒,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玉镯,“替我谢谢大小姐。”

“是。”青黛福了福身,退下了。

柳姨娘看着手中的玉镯,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这么好的玉,苏晚棠也舍得送人?看来,前日她那番话,是真的吓到苏晚棠了。这玉镯,分明是示好,是求和。

哼,算她识相。

“娘,”苏月柔从里间走出来,看见玉镯,也眼睛一亮,“这玉镯真好看!是苏晚棠送的?”

“嗯。”柳姨娘将玉镯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越看越满意,“算她识相,知道来求和。”

“求和?”苏月柔撇撇嘴,“我看她是怕了。怕娘在父亲面前说她坏话,怕父亲责罚她。”

“或许吧。”柳姨娘放下手,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道,“不过,这倒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柳姨娘没有回答,只道:“柔儿,去把你父亲请来,就说我得了好东西,请他来看看。”

苏月柔眼睛一亮:“娘的意思是……”

“快去。”

“是!”

半个时辰后,苏太傅果然来了。

他本在书房处理公务,听苏月柔说柳姨娘得了好东西,心中好奇,便过来看看。

一进门,就看见柳姨娘手腕上那对玉镯,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老爷来了。”柳姨娘起身相迎,笑着将手腕递到他面前,“老爷看,这玉镯可好看?”

苏太傅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这玉镯价值不菲。

“哪来的?”他问。

“是大小姐送的。”柳姨娘柔声道,“说是前日说话重了,给我赔罪。我说不要,她非要给,还说若我不收,就是不肯原谅她。”

苏太傅眉头微蹙。

晚棠送的?那孩子,何时这般懂事了?

不,不对。

晚棠性子清冷,不喜这些金银玉器,更不会主动送人如此贵重的礼物。更何况,对方还是柳姨娘。

“她为何要给你赔罪?”苏太傅问。

柳姨娘笑容一僵,随即道:“也没什么,就是前日说了几句重话。大小姐年纪小,说话直了些,妾身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苏太傅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说了什么?”

“这……”柳姨娘欲言又止,看了看苏月柔,又看了看苏太傅,最终叹息一声,“大小姐说,柔儿对宁远侯世子有意,让妾身管教管教柔儿,别做那些下作的事。”

“下作”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苏太傅心里。

苏太傅脸色一沉。

晚棠怎么会说这种话?她向来温婉懂事,从不会如此刻薄。

“老爷别生气,”柳姨娘见状,连忙道,“大小姐也是一时气话,当不得真的。柔儿对世子绝无非分之想,妾身可以作证。”

她越是这样说,苏太傅心中疑虑越重。

晚棠那孩子,虽然性子清冷,但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她会这样说,定是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柔儿,”他转向苏月柔,语气严厉,“你说实话,你对宁远侯世子,可有非分之想?”

苏月柔“扑通”一声跪下,眼中瞬间涌出泪水:“父亲明鉴,女儿对世子绝无非分之想!那日在宫中,女儿只是不慎打翻了茶盏,弄脏了世子的衣裳,世子大度,不曾计较。姐姐却因此误会女儿,说女儿对世子有意,女儿、女儿冤枉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苏太傅看着她,又看看柳姨娘手腕上那对玉镯,心中疑窦丛生。

晚棠送这么贵重的玉镯赔罪,是否真的心中有愧?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起来吧。”他挥挥手,语气缓和了些,“我相信你。但你也记住,你是苏家女儿,一言一行都代表苏家门风,切不可做出有辱门风之事。”

“女儿谨记。”苏月柔擦着眼泪站起来。

苏太傅又看向柳姨娘,目光在她手腕上的玉镯上停留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看着苏太傅离去的背影,柳姨娘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娘,”苏月柔小声问,“父亲这是信了还是没信?”

“信不信都不重要。”柳姨娘摘下玉镯,放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重要的是,这玉镯,他看见了。”

“看见了又如何?”

“看见了,他就会想,苏晚棠为何要送这么贵重的玉镯?”柳姨娘缓缓道,“是真的心中有愧,还是……做贼心虚?”

苏月柔眼睛一亮:“娘的意思是……”

“这玉镯,是个引子。”柳姨娘冷笑,“接下来,就该看我们的了。”

棠梨院。

青黛回来复命,将柳姨娘的反应一五一十告诉了苏晚棠。

“小姐,柳姨娘收下了玉镯,还当着老爷的面戴上了。”青黛道,“老爷看见玉镯,问了几句,柳姨娘说是您送的,老爷没说什么,但脸色不太好。”

苏晚棠点点头,并不意外。

父亲生性多疑,看见那对玉镯,定会多想。而她要的,就是这个“多想”。

“小姐,”青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您为何要送柳姨娘那么贵重的玉镯?那对玉镯,可是老夫人留给您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苏晚棠淡淡道,“一对玉镯而已,若能换来我想要的东西,值了。”

“小姐想要什么?”

苏晚棠没有回答,只道:“你去吧,我乏了。”

青黛退下后,苏晚棠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已深,月明星稀。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中却沉甸甸的。

送玉镯,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该进行第二步了。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清风茶楼,谢无咎。”

然后,她将纸凑到烛火上,看着火焰吞噬纸张,化为灰烬。

谢无咎。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将军府。

谢无咎站在院中,手中握着一封密信。

“将军,”谢风低声道,“苏大小姐回府后,去了一趟书房,借了一套《诗经》。随后,她让丫鬟给柳姨娘送了一对羊脂玉镯,说是赔罪。苏太傅看见玉镯,问了几句,但并未深究。”

谢无咎将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焰吞噬纸张,化为灰烬。

“她倒是心急。”他淡淡道。

“将军,苏大小姐这是……”

“她在试探。”谢无咎道,“试探苏太傅,也试探柳姨娘。”

“试探?”

“玉镯是饵。”谢无咎转身,看向苏府的方向,“接下来,该收线了。”

谢风不解:“将军,属下不明白。苏大小姐为何要这样做?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好处?”谢无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负手而立,看着天上明月,眼中神色不明。

苏晚棠。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这一局棋,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