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王一博回来的那天,北京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零星的,落在深色的路面上,还没积起来就化了。肖战从窗边往下看,只能看见楼下路灯的光晕里,几片湿漉漉的白色在打转。
门锁转动的时候,他正站在客厅中央。
咔哒。
门开了。冷风先灌进来,带着雪粒子打在玄关的地板上。王一博站在门口,手里拖着一个银色的登机箱,肩头落着几片湿雪,还没化。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脸色比走的时候更白,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薄皮。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望着。
空气里有雪花融化后的潮湿气味,还有王一博身上那股淡淡的、长途旅行后特有的疲惫味道。
“回来了。”肖战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没动,也没换鞋。他就站在玄关那块垫子上,看着肖战,眼神很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肖战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箱子。箱子很轻,没什么分量。
“妈那边……”肖战开口。
“挺好的。”王一博打断他,弯腰解鞋带。他穿的是那双旧的黑色运动鞋,鞋边沾了泥点。“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我姐在那边照顾,我就先回来了。”
“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点。”
肖战点点头,没再问。他拎着箱子,往卧室走。箱子轮子在木地板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王一博换了鞋,走进来。他没去客厅,也没去卧室,就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那块地毯上,像是还在适应这个空间。
肖战从卧室出来,看见他还站在那儿。
“坐啊。”肖战说。
王一博像是被惊醒一样,动了动。他走到沙发边,没坐,只是站着,低头看着茶几。
茶几上很干净,只有遥控器,和一盆绿萝。绿萝的叶子有点蔫了,大概是这几天没怎么管。
“绿萝……”王一博开口,声音有点哑,“是不是该浇水了。”
“嗯。”肖战说,“等会儿浇。”
王一博点点头,终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坐下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像是很累,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肖战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他。
王一博接过,没喝,只是握在手里。玻璃杯壁上很快凝结了一层细小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
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秒针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寂静里。
“猫……”王一博忽然说,眼睛盯着杯子里的水面,“我扔了。”
“我知道。”
“我没扔垃圾桶。”王一博抬起头,看向肖战,眼神很认真,像在解释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把它放在……楼下车库那个废弃的报亭里了。那里没人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肖战看着他。
王一博的睫毛垂下去,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我觉得……它挺像我们的。”他声音很低,几乎要被钟表的滴答声盖过去,“丑丑的,没人要,但也没碎。就放在那儿吧,也挺好。”
肖战没说话。他走过去,在王一博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你这次……”肖战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走了挺久。”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想了很多事。”
“想明白了?”
王一博没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雪好像下大了点,白色的碎片在夜色里乱舞。
“没明白。”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就觉得……累了。”
他转过头,看着肖战。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通透,也很疲惫。
“肖战,”他说,“我们别那样了。别吵,别闹,别互相捅刀子。”
“好。”
“也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
“就……”王一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就这么过吧。像现在这样。你在,我也在。就够了。”
肖战看着他。看着他眼下的青影,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握着水杯时微微凸起的指节。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拿水杯,而是很轻地,覆在了王一博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凉,甚至在微微发抖。
王一博没抽回去。他甚至没动,就那么任由肖战的手,贴着他的皮肤。
“一博。”肖战叫他的名字。
“嗯。”
“把水喝了。”肖战说,“然后去洗个澡。你身上冷。”
王一博低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水。水流过喉咙,他轻轻咳了一下。
肖战松开手,站起身。“我去给你放热水。”
他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啦啦地流出来,蒸汽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氤氲的白气,没动。
身后,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王一博很轻的脚步声,还有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过了很久,他听到王一博走进浴室,关上门。
水声持续着。
肖战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水声,忽然觉得,这就够了。
不用急着把打碎的镜子拼回去。
就这样吧。
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