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那只陶瓷猫在电视柜上蹲了整整一周。
肖战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它。猫还是那只猫,釉面粗糙,表情有点蠢,但安安静静的,像在守着什么。
直到周五晚上。
那天他收工早,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客厅切成明暗两半。他换了鞋,走到客厅,习惯性地往电视柜上一瞥——
猫不见了。
不是被挪了位置,是彻底消失了。
肖战站在原地,没动。他目光扫过茶几,扫过沙发,扫过阳台——那只猫,连同那张写着“猫粮在柜子里”的便签纸,一起不见了。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类似柠檬清洁剂的气味。
有人来过。
而且这次,不是偷偷摸摸地放个东西就走,是把之前留下的痕迹,也一并带走了。
肖战慢慢走过去,蹲在电视柜前。柜面干干净净,只有一点淡淡的灰尘,证明那里曾经放过东西。他用指尖蹭了蹭那块地方,指尖沾了一点灰。
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那条他发出的短信,「猫还在。」
状态还是“已送达”,没有已读回执,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短信,点开相册。手指无意识地往下滑,滑到几个月前,王一博坐在沙发上,低头看剧本。阳光落在他头发上,毛茸茸的。肖战当时随手拍了一张,没让他知道。
照片里的王一博,侧脸线条很清晰,嘴角微微抿着,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肖战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
他放下手机,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地板很硬,硌着他的脊梁骨。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安放的疲惫。
他拿出烟,点燃一支。烟雾升起来,在昏暗的空气里盘旋。他没抽几口,就把烟摁灭在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里。烟蒂蜷曲着,像一只死去的虫子。
他拿出备用钥匙——那把王一博走之前,悄悄放在玄关抽屉里的备用钥匙。
他去了趟厨房。打开柜子,里面还有一袋没开封的咖啡豆,是王一博以前常买的牌子。他拿了一小把,放进研磨机里,按下开关。
机器轰鸣起来,把咖啡豆碾成粉末。
香气弥漫开来,苦涩,浓郁,像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冲了一杯,没加糖,也没加奶。端着杯子,走到阳台上。
夜风很凉,吹得他脸颊发紧。楼下花园里,几个小孩在跑,笑声被风扯得很碎。他低头,看见那盆绿萝,还好好地摆在沙发旁边,叶子翠绿,舒展着。
他喝了一口咖啡。
很苦。
然后他拿出手机,这次,他点开了那个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
手指悬在“拨打”键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嘟——
每一声忙音,都像敲在心上。
响到第七声,电话接通了。
“喂?”
王一博的声音传过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音很安静,没有电视声,没有车流声,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肖战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猫呢。”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扔了。”王一博说,语气很淡,“那玩意儿太丑了,看着烦。”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王一博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觉得没意思了,就扔了。”
肖战没说话。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在极力克制什么。
“绿萝我看见了。”肖战说。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肖战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王一博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还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肖战,”他说,“有些东西,扔了就扔了。捡回来,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肖战闭上眼。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疼。
“我知道。”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但我还是想问。”
电话那头,王一博没说话。只有很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敲在肖战的耳膜上。
过了很久,王一博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等我……把那边的事处理完。”他说,“再回去。”
“好。”肖战说。
“先别挂。”王一博忽然说,声音很急,像是怕他挂断,“让我……听一会儿。”
肖战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贴在耳边。
他听见电话那头,王一博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是一片漫长的、只有呼吸的寂静。
窗外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肖战就那样站着,站在阳台上,听着电话那头,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像隔着千山万水,又像近在咫尺。
这一刻,没有争吵,没有试探,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只有两个活生生的人,隔着电话线,听着彼此的呼吸。
像在确认,对方还活着。
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