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7 写一首关于你的歌
南方的雨下得毫无征兆。
彩排结束已经是傍晚七点，肖战和王一博从场馆侧门出来时，天色已经阴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雨丝斜斜地飘着，打在脸上带着点凉意。接机的车停在路边，司机撑着伞过来，一句话没说，只是把后座的车门拉开。
肖战弯腰坐进去，王一博跟在他身后。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雨声和喧嚣一下子被隔断了。车厢里开着暖风，空气里有种混合了皮革和雨水的味道。
“酒店还有多远？”肖战问。
“半小时吧。”司机看着前方，“这天气，路上有点堵。”
肖战点点头，靠回椅背。他低头看手机，微信上已经堆了十几条消息。经纪人问晚上要不要对一下明天的流程，助理发了两张路透图过来，问要不要发微博。他随手回了两个字“稍等”，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刷在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度。路灯的光透过水痕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油画。肖战侧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王一博模糊的轮廓。他正低头看平板，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
“你饿不饿？”肖战忽然问。
王一博抬眼看他：“嗯。”
“晚上吃什么？”
“随便。”
肖战笑了一声：“你这个词库是不是只有这两个词了。”
王一博没接话，只是把平板关了，放进包里。车子在路口停下等红灯，他忽然开口：“明天那个访谈，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吧。”肖战说，“老三样，出道感受、未来规划、理想型。”
“理想型？”
“对啊。”肖战侧过头看他，“你说我要是现场指着你，会不会上热搜。”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说：“会。”
“那不就不能说了。”肖战笑，“可惜。”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声和雨声混在一起。
肖战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是那种从骨子里泛上来的倦怠。他想起前几年刚出道的时候，哪怕连轴转三天也能扛得住，现在不过是一个彩排，竟然觉得有点透支。也许是人长大了，身体也开始变得诚实。
手机又震了一下。经纪人发来新的消息：「晚上九点，线上会议，别忘了。」
肖战回了个「收到」，然后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
“晚上还有工作。”他对王一博说。
“知道。”
“你呢？”
“差不多。”
肖战点点头，没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皮底下有点发胀，大概是这几天睡眠不够。他听见王一博那边传来很轻的键盘声，一下，两下，像某种规律的计数。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夜色里泛着暗光。雨还在下，车窗上不断有水痕滑落。肖战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一起来南方巡演，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那时候住的酒店没有这么高级，窗户漏风，半夜能听见雨打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他半夜睡不着，爬起来找水喝，看见王一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耳机看舞蹈视频。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坐到天亮。
现在想起来，那种安静反而比很多热闹的时刻更清晰。
“到了。”司机说。
肖战睁开眼，车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门童撑着伞过来拉开车门，一股潮湿的冷风灌进来。他下了车，站定，等王一博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进旋转门，大堂里的暖气一下子包裹上来。
“九点记得上线。”肖战说。
王一博点点头：“你也是。”
电梯门开，他们各自刷卡上楼。肖战站在房门口，等门完全关上之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
九点的线上会议比预想的要长。
摄像头对着肖战的脸，他靠在床头，表情得体地听着经纪人说话。屏幕那边的窗口一个个排开，有人说话，有人记笔记，偶尔有人插一句。肖战应着，偶尔点头，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肖战？”经纪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他笑了一下，“刚才信号有点卡。”
“我说，明天的访谈，关于理想型那个问题，你心里有数吧？”
“有。”肖战说，“就说性格合得来，互相尊重，其他的看缘分。”
“行。”经纪人点点头，“别乱发挥。”
“知道。”
会议结束后，肖战把平板扔到一边，仰面躺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光有点刺眼，他抬手遮了一下。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八点五十七。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到了没。」
他打字：「开会结束。」
对面很快回过来：「嗯。」
「你吃了吗。」
「吃了。」
肖战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他删掉已经打好的“我也饿了”，改成：「明天访谈要是说错话，你会不会救我。」
对面停了几秒，然后回过来三个字：「看心情。」
肖战笑出了声。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任由水流顺着头发往下淌。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很快就蒙上了一层白雾。他关掉水龙头，扯过浴巾擦干，走到洗手台前，用手抹开镜子上的雾气。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肖战盯着看了两秒，抬手碰了碰眼角。他忽然想起下午彩排的时候，王一博站在舞台另一端，灯光打在他身上，侧脸线条清晰得像刀刻。那一刻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时间停在那里，好像也不错。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想法赶出去。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光，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线。肖战摸出手机，七点四十。他躺了几分钟，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完，他拉开窗帘，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空是一种洗过的浅灰色。远处的楼群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
他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王一博从对面房间出来。
“早。”肖战笑。
“早。”王一博抬眼看他，“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肖战说，“就是梦多。”
“梦见什么了。”
“忘了。”肖战笑，“反正不是什么正经梦。”
王一博没接话，只是按了电梯。
早餐在酒店二楼的餐厅。人不多，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肖战拿了粥和小菜，王一博只要了咖啡和三明治。
“今天访谈是在场馆吗？”肖战问。
“嗯。”王一博喝了口咖啡，“下午彩排。”
“晚上还有活动？”
“没有。”王一博说，“自由活动。”
肖战挑眉：“这么人性化？”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低头切三明治。
吃到一半，肖战的手机响了。助理发来消息，说上午的采访流程有变，可能需要提前半小时过去。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
“怎么了？”王一博问。
“采访提前了。”肖战说，“看来今天又得靠你了。”
王一博抬眼看他：“靠我什么。”
“靠你冷着脸帮我挡问题啊。”肖战笑，“我一紧张就容易胡说八道。”
“你什么时候不紧张。”王一博说。
肖战笑出了声。
吃完饭，他们一起上车去场馆。路上的车不多，阳光偶尔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肖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边的树一棵棵往后退，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没做完的梦，梦里好像也是这样的路，这样的光，只是坐在身边的人看不清脸。
他侧头看了眼王一博。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
肖战收回视线，轻轻笑了一下。
有些事，可能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
访谈安排在场馆的一个小型会议室里。
布置很简单，几把椅子，一台摄像机，几个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地调试设备。肖战和王一博坐在镜头前，主持人是个年轻的女生，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访谈进行得很顺利。问题大多是预设好的，肖战回答得游刃有余，偶尔抛个梗，逗得在场的人都笑。王一博话依旧不多，但每句都刚好接在点上。
“这次的新专辑，筹备了很长时间吧？”主持人问。
“对。”肖战说，“中间改了好几次，算是折腾了很久。”
“王一博呢，这次参与的程度深吗？”
“还行。”王一博说，“编曲、作词，都掺和了一点。”
“听说你这次还给肖战写了歌？”
王一博顿了一下，说：“嗯。”
“是什么风格的？”
“你听了就知道了。”王一博说。
肖战在旁边笑：“他这是商业机密，不能提前剧透。”
主持人笑起来，又问了几个问题。气氛一直很轻松，直到最后一个环节。
“惯例问题。”主持人笑着说，“理想型。两位可以说一下吗？”
肖战笑了一下，没说话。
王一博也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两秒。
“肖战先来？”主持人看向他。
“我啊。”肖战拖长了语调，侧头看了王一博一眼，“我喜欢……话少的。”
主持人笑：“话少的？”
“对。”肖战说，“太吵的我受不了。”
“那王一博正好符合。”主持人开玩笑。
肖战笑，没否认，也没承认。
“王一博呢？”主持人转向另一边。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很平静地说：“吵一点的。”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访谈结束后，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肖战靠在椅背上，低头喝水。王一博坐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
“你刚才那句。”肖战凑过去，压低声音，“什么意思。”
王一博抬眼看他：“字面意思。”
“我不信。”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肖战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今天这趟，好像没白来。
——
下午的彩排比昨天顺利。
动线、走位、灯光，一切都卡得很准。副歌那段换位，他们一次就过了。舞蹈老师在台下喊“可以”，肖战喘了口气，抬手擦汗。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老师说，“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正式演出。”
肖战点点头，走下舞台。王一博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起往后台走。
“晚上想吃什么？”肖战问。
“随便。”
“又是这两个字。”肖战笑，“你就不能换个词。”
王一博侧头看他：“你定。”
“那去吃火锅？”肖战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评价不错。”
“行。”
他们换了衣服，一起出门。天已经全黑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晚风带着点湿润的凉意，肖战把外套的拉链拉高，双手插进口袋。
火锅店在一条小巷里，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他们被带到二楼的一个角落，隔着玻璃能看到下面的街道。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热气一下子冒起来，模糊了视线。
肖战夹了片肥牛放进锅里，忽然说：“你昨天说‘今天’。”
王一博抬眼看他。
“是什么意思。”肖战说。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很平静地说：“字面意思。”
“你这个词库真是……”肖战笑，但没再说下去。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蒸汽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肖战看着那片肉在汤里慢慢变色，忽然觉得，有些话，可能真的不用说得太明白。
他抬头看了眼王一博。灯光下，他的眉眼显得比平时柔和一点。
肖战收回视线，轻轻笑了一下。
这样，好像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