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那只陶瓷猫在茶几上蹲了三天。

肖战没动它，也没扔。每天回家，第一眼总能看见它。那只粗糙的釉面在暮色里泛着一点哑光，像一只真的、受了惊吓的小动物，蜷在那里，随时准备逃跑。

第四天，他下班回来，发现猫不见了。

茶几上空荡荡的，只有那张写着「猫粮在柜子里。记得喂。」的便签纸，还压在原地。纸条边缘有点卷，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肖战站在玄关，没换鞋。他目光扫过客厅，扫过厨房，扫过阳台——

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

他走过去。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阳台上，那只陶瓷猫被挪到了窗台边，面朝着外面的万家灯火。而在它旁边，放着一盆新买的绿萝，叶子翠绿，还挂着水珠。

肖战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很久。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那片叶子。水珠滚下来，落在窗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知道，王一博回来过。

不是昨天，也不是前天。就是今天，在他上班的时候。用备用钥匙开了门，把猫移到阳台，买了一盆花，放在那儿。然后，又锁上门，走了。

像一只猫，偷偷溜回来，确认一下这个地方是否还有自己的气味，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肖战慢慢蹲下去，蹲在窗台前。

楼下的路灯亮着，光晕里，银杏叶子落了一地，金黄的，像铺了一层碎金。远处有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一瞬即逝。

他拿出手机。手指悬在王一博的号码上，很久，没按下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你回来过”？还是问“为什么又把猫挪走了”？或者，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每一个问题，都显得那么多余，又那么可怜。

他最终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坐在阳台的地板上。

地板是凉的，透进裤子的纤维，贴着皮肤。他靠着墙，看着那只陶瓷猫。猫的釉面在路灯的光里，反射出一种很安静的光泽。

他想，王一博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怕他忘了喂那只并不存在的猫？还是怕他一个人在家，连个活物都没有？或者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告诉他，我回来过，我看过你，但我还是走了。

肖战闭上眼。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点灰尘和枯叶的味道。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租在一个老小区里。有一次他出差一周，回来发现王一博把家里所有的植物都养死了。王一博站在阳台上，垂头丧气地说：“我天天浇水了，它们怎么还是死了。”

那时候肖战觉得他蠢。现在想想，也许王一博只是太怕死了。怕植物死，怕感情死，怕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东西，一不留神，就没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肖战拿出来，是一条短信。不是微信，是短信。

发件人是一串陌生号码。

「绿萝喜阴，别晒太多太阳。」

只有这一句。

肖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回拨，也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把那盆绿萝从窗台搬到了室内，放在了沙发旁边。

陶瓷猫还留在窗台上。

他走过去，把它也拿了起来。猫的身体很轻，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他把它放在电视柜上，面朝着沙发。

然后他去洗澡，换衣服，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

那一晚，他没失眠。

只是半夜醒来的时候，他看见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那只陶瓷猫身上。猫安静地蹲着，守着那一小片光。

第二天去片场，肖战的状态好了很多。

顾寒看着监视器，难得地点了点头。“这条可以。感觉对了。”

肖战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一边，喝水。

林妍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战哥，你这两天……是不是搬家了？”

肖战擦汗的手停了一下。“怎么这么说？”

“感觉你身上有股……新家具的味道。”林妍笑了笑，“还有，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肖战“嗯”了一声，没解释。

收工后，他没有立刻回家。司机问他去哪儿，他想了想，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城西的一个老小区。王一博名下有一套公寓，在顶层。肖战从来没去过，但他知道在哪。

车停在楼下。肖战抬头看。

顶层那扇窗户亮着灯。很暖的黄光，在深蓝色的夜幕里，像一颗星星。

他坐在车里，没上去。

司机有点疑惑，回头看他。“肖老师，要上去吗？”

“不用。”肖战说，“等一会儿。”

他只是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直到那扇窗的灯，啪的一声，灭了。

整栋楼陷入黑暗。

肖战才让司机开车。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晃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推开门，屋里很安静。那盆绿萝在沙发边，叶子在黑暗里舒展着。电视柜上，陶瓷猫还在那儿。

肖战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他拿起手机，打开短信。

那条「绿萝喜阴，别晒太多太阳。」还停留在屏幕上。

他点开回复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

「猫还在。」

发送。

消息状态变成了“已送达”。

肖战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

他知道，这不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拉扯了。

这只是一种，比拉扯更累人的东西。

叫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