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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飘舞的红色花瓣忽然在空中凝滞,方才喧闹喜庆的礼乐戛然断音,上一秒还满目赤红、喜气洋洋的白玉岛,瞬息之间被浓稠墨色从天际倾覆笼罩。灯火、红绸、盛放的红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色泽,族人的笑语凭空消散,整座盛极一时的婚嫁盛景,转瞬坠入无边昏暗。
晚风裹挟着潮湿的川雾从远方漫卷而来,隐约的流水声响穿破黑暗,正是忘川独有的水声。朦胧雾气间,一叶旧时渡船自暗处缓缓漂来,船身浮着细碎幽蓝微光,孤零零泊在岛边渡口。
一身素裙的夢婆莎立在船头,褪去满身大红嫁衣,重回素净模样,唇间缓缓唱起婉转凄清的摇篮曲。曲调绵软轻柔,又裹着化不开的孤寂愁绪,一字一句顺着夜风缠绕在所有人耳畔,是她年少时常哼、寄托思念的旧日歌谣。
【嘀——幻境梦境系统强制激活!】
【摇篮曲引梦生效,全域入梦机制开启!】
【所有在场人员强制陷入沉睡,进入专属忘川梦境!】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穿插在歌谣间隙落下,方才还或闲谈、或凝神观礼的玩家眼皮骤然发沉,身子不受控制歪靠在席位上,呼吸渐缓,尽数闭眼沉睡。立于祭台边的箫清芜只觉困意席卷脑海,眼前景致飞速碎裂,意识沉沦,转瞬坠入梦境之中。
再睁眼时,周遭已是先前渡川所见的忘川秘境。
漆黑穹顶笼盖四野,不见日月星辰,脚下广袤黑土地零星缀着荧光碎点,点点微光在暗沉天地里悠悠闪烁,远处成片玲珑小巧的童话小屋静立在旷野,窗棂微光忽明忽暗。忘川河水泛着墨色波纹,静静在身侧流淌。
孟婆手持老旧木桨,静立川边,周身萦绕淡淡梦雾,目光平静落在孤身立于黑土之上的箫清芜身上,声线平缓悠远。
“入我忘川梦,困执念之中。我来问你,牵绊你踏入此地、促成整场婚祭的故人,究竟是谁?”
箫清芜眉头轻蹙,下意识想要开口作答,脑海里相关的记忆却像是被一层浓雾牢牢封住,明明心底隐约揣着沉甸甸的牵挂,相关的样貌、姓名、过往相处的点滴全都化作一片空白。他抬手按压眉心,反复回想,终究徒劳无功,语气带着茫然与失落。
“我……想不起来了。”
川风卷动细碎荧光掠过脚边,远处小屋隐约飘来断断续续的摇篮曲尾音,忘川河水缓缓翻涌,将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尽数融进沉沉黑夜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忘川黑土的荧光骤然一暗。
孟婆的身影、流淌的川河、童话般的微光小屋,全部像碎裂的镜面一样,层层龟裂、剥落、消融。
箫清芜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虚空塌陷,整个人直直坠入更深、更沉的梦境底层。
他在梦里,又做了一个梦。
层层叠叠的雾色梦境挤压、重叠、置换,天地规则彻底错乱。
【滴——检测双层梦境叠加!】
【终极幻境机制突破!】
【系统强制激活:双镜幻境!】
【欢迎执祭人,闯入虚实交错、过往重叠的双镜之界。】
冰冷的系统提示穿透层层梦障,震彻箫清芜的意识。
下一秒。
暗沉的忘川黑夜彻底褪去。
扑面而来的是干净温柔的午后清风,阳光细碎透过梧桐枝叶,洒落一地斑驳光影。
潮湿的川雾、冰冷的河水、压抑的黑暗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十五岁,箫清芜的大学校园。
朗朗晴空,青葱校园,教学楼静立,长廊干净整洁,路边草木青葱,耳边是远处少年说笑的轻响,是他最熟悉、最平凡、最真实的人间年少。
时空回溯,岁月归位。
他置身少年时的盛夏校园,一身干净宽松的中学校园校服,布料清爽,是他十五岁最普通的模样。
箫清芜怔怔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心口微微发颤。
这里是他的世界,他的年少时光,真实得触手可及。
可他明明身在忘川梦境,身在白玉岛婚祭幻境。
唯有双镜幻境,能颠倒虚实,横穿岁月,复刻从前。
他茫然抬眼,环顾四周。
就在不远处的梧桐树荫下,长廊栏杆边——
静静立着一道少年身影。
那人穿着和他同款的干净校服,身姿挺拔清瘦,脊背笔直。
一头修长黑发蓬松柔软,是温柔的微分碎盖发型,额前碎发轻垂,遮住一点眉眼,阳光落在发梢,镀上浅浅金边,干净、清冷、温柔,是人间最干净的少年模样。
是暮煜砚。
是褪去白衣神性、褪去幻境疏离,落入凡尘年少、鲜活立体的暮煜砚。
他就那样安静靠在栏杆上,垂眸看着掌心的书页,周身安静温柔,与周遭喧闹的校园格格不入,却又真实得不可思议。
箫清芜的呼吸骤然停滞。
明明前一秒他还在忘川,被问起故人是谁,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在看见这抹校服身影的一瞬间——
心口封存的浓雾轰然松动。
酸涩、熟悉、眷恋、失而复得的滚烫情绪,瞬间填满空洞的心脏。
是他。
他的故人。
他的执念。
他跨越轮回、忘掉千万次、却依旧本能惦记的人。
长廊风轻,梧桐叶落。
十五岁的校园,晴朗的午后,岁岁无忧。
双镜幻境颠倒虚实,让他在最深沉的忘川大梦里,重新遇见了年少的暮煜砚。
梦里是真的年少。
梦外是千年的等候。
虚实两面,皆是他放不下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