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那顿晚饭之后的两周，日子像被熨斗烫过一样平。
王一博确实没再查岗，也没再阴阳怪气地提顾寒或者林妍。他甚至推掉了一个外地的高奢活动，理由是“要在家陪肖战看剧本”。肖战知道，这已经是王一博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示好。
周末的下午，阳光难得的好。肖战坐在阳台的懒人沙发里，膝上摊着《春山》的精装版原著。书页被风吹动，发出细微的哗啦声。王一博在开放式厨房里榨果汁，料理机轰鸣一阵，又归于安静。
“苹果橙子好了。”王一博端着两个玻璃杯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肖战接过，指尖碰到杯壁上的冷凝水，凉丝丝的。他喝了一口，酸甜适中，果肉打得细腻，是王一博新学的配方。
“谢了。”肖战说。
王一博没去拿自己的杯子，而是顺势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侧着身子看肖战看书。他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审视的钩子，而是软绵绵的，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慵懒地搭在一边。
“看进去了吗？”他问，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还行。”肖战翻过一页，指腹蹭过纸页边缘，有点糙，“有些心理描写，比剧本里细。”
“哪段？”
肖战顿了顿，指着其中一段。王一博凑过来，脑袋几乎要靠到他的肩膀。洗发水的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棉布味，一下子笼罩过来。肖战没动，任由那片阴影笼罩下来。
王一博看得很认真，目光随着那些铅字移动。看了半天，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的气音。
“怎么了？”肖战问。
“觉得这男的挺傻的。”王一博说，手指点了点书页，“明明想要，又不敢要。非得绕那么大一圈，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
肖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侧脸的线条。阳光给他的睫毛镶了一道金边，连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人就是这样。”肖战说，“越是想要的东西，越怕拿不稳，就越要装作不在乎。”
王一博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很通透，像两块干净的玻璃，能照出肖战自己的影子。
“你也会吗？”王一博问。
“会什么？”
“装作不在乎。”
肖战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合上书，放到一边。他伸出手，不是去拿杯子，而是抚上王一博的脸颊。掌心下的皮肤温热，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皮下流动的微颤。
王一博没躲，只是微微眯起眼，像一只被挠到痒处的猫。
“以前会。”肖战说，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现在不想装了。”
王一博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像是被什么情绪噎住了。他忽然倾身，吻住了肖战。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之前的吻是试探，是安抚，是带着歉意的弥补。而这个吻，带着一种久违的、鲜活的侵略性。王一博的舌头撬开他的齿关，不算粗/暴，但很坚决，像是要把他刚才说的那句“不想装了”，连同那些隐藏在深处的、未曾说出口的东西，一并掠夺出来。
肖战没抗拒，甚至回应了他。果汁的甜味在两人口腔里交换，黏腻，湿润。王一博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抵着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掌控感，但这回，肖战没觉得不舒服。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有些喘。王一博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错，湿热。
“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我想……”
他没说完，但肖战懂了。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阳台的门一直关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交替的光栅。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还有那种熟悉的、身体碰撞发出的低沉声响。
事后，王一博趴在肖战胸口，手指在他汗湿的锁骨上画圈。
“下周我妈复查。”王一博忽然说，声音闷闷的，“你要是忙，就不用去了。”
肖战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他的头发。“不忙。我去。”
王一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
“嗯。”
王一博笑了，凑过来又亲了他一下，这次很轻，像羽毛扫过。他重新趴回去，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千斤的担子，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肖战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像地图上的一条河。他忽然想起，就在几周前，他们还在这间屋子里，隔着一张餐桌，说那些剖开心肺的话。那时他觉得，有些东西说开了，就好了。
现在他知道，没那么容易。
王一博的呼吸渐渐平稳，大概是睡着了。肖战轻轻抽出手臂，拿过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最新的那条是半个多小时前发来的，来自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肖先生您好，我是《春山》发行方的老赵。有件急事想跟您沟通一下，关于电影后续的海外宣发安排。方便的话回个电话，谢谢。」
肖战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老赵他认识，是负责落地的执行人员，通常这种事，顾寒或者宣传总监会直接跟他对接，老赵很少越级找他。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还是回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肖老师！”老赵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急切，“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事，你说。”
“是这样，”老赵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顾导那边定了，下月初的柏林首映，想请您和王一博老师一起走红毯。”
肖战的手指微微收紧。
柏林。国际电影节。红毯。
他和王一博，一起。
这不仅仅是宣传，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向全世界宣告他们关系稳固、并肩而立的，巨大的信号。
“谁提的？”肖战问，声音很稳。
“是顾导的意思。他说……觉得这样对影片口碑，还有对两位的形象，都是最好的加持。”老赵说得小心翼翼，“当然，主要还是看您二位的意愿。毕竟……之前也没沟通过这个。”
肖战没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着枕边熟睡的王一博。那张脸卸下了所有防备，安静，甚至有点稚气。他想起王一博刚才那个吻，想起他说“我现在不想装了”，想起他趴在自己胸口时，那种全然的信赖。
可现在，一个选择摆在他面前。
答应，意味着要把这段刚刚修补好的关系，直接推到全球媒体的聚光灯下。那压力，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王一博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这是肖战在向世界展示他们的“恩爱”，还是会觉得，这又是一次被安排好的、属于“影帝肖战”的工作？
拒绝，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顾寒的面子，意味着电影的宣传大局，意味着他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无休止的解释和权衡。
肖战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老赵，”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这事先别对外透露。给我两天时间，我跟家里商量一下，再给你回话。”
“好，好！您先忙，我们不急。”老赵连忙应下，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王一博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肖战自己胸腔里，那一下一下沉重的心跳。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王一博的耳廓。
那人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往他这边靠得更近了一点。
肖战闭上眼。
他知道，那道看似愈合的裂痕，其实从未真正消失。它只是潜伏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等着下一次震动，再一次，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