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先生,我只能找您了
第五章 先生,我只能找您了
坐上前往未知的车子,一路上肖战都十分忐忑。
还好他们似乎没打算隐瞒要去的地方,既没有给他戴眼罩,车窗上也没有贴遮挡视线的东西,他可以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
从熟悉的街景到陌生的马路,车子在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停在一栋建筑前。
这建筑从外面看就像一个大方块,整体由单面玻璃制成,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而门口处也没有显眼的招牌,是属于路过都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存在。
车刚停稳,立刻有人上来替肖战拉开车门。
不知道是见他的人打过了招呼,还是工作人员认得这台车或黑衣人,一个站在大门口处的工作人员见到他们下了车,立刻抬手指引:“客人,里面请。”
肖战深吸一口气,几乎没什么准备的时间,就被黑衣人催促着抬脚跟在工作人员后方。
一进门,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面前,两边依旧是透明玻璃,不过从单面变成了双面可见。
肖战用余光瞄了几眼,看到里面放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器械,寥寥几人在里面锻炼,看到有人进来也不会多给一个眼神。
看来这里是一个健身房。
再怎么说,健身房也算是个公共场所,那个人应该不会对他做什么。
肖战偷偷松了口气。
工作人员引他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轻叩两下,等了三秒后才推开,“王总,客人到了。”
肖战被黑衣人推了一把,踉跄地进了房间,身后的木门毫不留情地关上。
他局促地站在门边,目光下意识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休息室,落地窗正对着外面修剪整齐的庭院,他视线像右边移动,看到一个偌大的黑色真皮沙发,而一个男人,就坐在沙发上。
男人低着头,手指在手机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忙。
他穿着黑色运动背心,头发微湿地贴在额前,显然刚锻炼完不久,呼吸还未完全平复,胸口略显急促地起伏,脖颈处挂着一条白色毛巾,已经被汗液浸湿。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Alpha的金酒味信息素,肖战下意识屏住呼吸,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男人似乎忙完手机里的事情了,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门口的肖战。
“过来。”他简言意骇地说,语气里满是冷漠。
与昨日在宴会里、还有在床上时都有些不同。
在宴会里,王一博语气虽疏离,但对着他一个服务员,还是带着最基本的客气;在床上时,男人话不多,但他为数不多的说话,声音是低沉的、沙哑的,带着浓浓的情欲。
而现在......
语气冷得让人仿佛置身在北极,被北极熊丢下海里那种,下一秒就会被冻成冰块。
肖战身子颤了一下,头垂得低低的,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在冰冷的视线下抬脚,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挪到男人面前。
王一博没有催促他,极为耐心地等到他站在面前,才冷声开口:“肖战,二十六岁,川渝人,幼儿园在百香果幼儿园,小初高中都在川渝二中,高考考入川渝工商大学就读广告设计专业,大三辍学,不久后生下一子,之后到处辗转,一年前到京城发展,目前主职在晨辉酒店当服务员,晚上在seven兼职当收银员......”
“停,停停停!”肖战越听越感觉心慌,急忙喊停,对上王一博阴鸷的黑眸,他头皮一阵发麻,只能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王总,我知道您神通广大,那也不至于拆我档案吧?万一我以后要考公呢?”
王一博往后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你以为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会写在档案上?而且,普通编制内不考虑高中学历,不普通的你也没能力考。”
肖战:“......”
这番讽刺的话无疑像一把利剑,嗖嗖地刺进肖战心里。
他低下了头,将自己情绪掩盖起来,然后深吸一口气,肩膀随之上下耸动了几下,“王先生,您大费周章找我来,只是为了......羞辱我吗?”
Omega说话声本来就没什么底气,这话更是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时,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王一博瞳孔几不可察地颤了一瞬,又极快恢复正常,但冷硬的面部线条好像变软了一些,他喉结滚了滚,身子也坐直了起来,“昨天......为什么给我下药?”
肖战微微抬起头来,那双瑞凤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对不起......王先生,我只有这一次接近您的机会,我......我只能想到用这个办法引起您的注意。”
坐在沙发上的王一博清晰地看到那双带泪的眼眸,不知怎么的,他感觉心里有些闷堵。
“所以......”王一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一双黑眸沉沉地看着眼前垂下的脑袋,“拿走钱包里的两百,也是为了引起我注意?”
肖战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眸里带着希冀,又有些小心翼翼,“王先生想起来什么了?”
王一博对上他炙热的视线,到了嘴边的“不”字转了个圈,又被他咽了回去,改为:“五年前的人,是你?”
“是我!先生!”肖战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眼眶更红了。
他向前半步,双手展开,一副想拥抱他的样子。
王一博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企图,迅速后退了半步,膝弯撞到了后面的沙发,竟把沉重的沙发推动了几毫米,发出沉闷的声响。
肖战动作顿了顿,悻悻地收回手,脸上的委屈更甚,好像男人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样。
王一博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头微蹙,别开了视线。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良久,他才开口:“五年前你走了,怎么如今又用这种办法接近我?”
视线在经过刚刚的动摇之后又变得锐利起来,无声地警告Omega最好说实话。
肖战咬了咬唇,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才诺诺地说:“先生,您知道的,五年前我还是一个大学生......碰到这种事情,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五年前,他被王一博强取豪夺后吓坏了,从酒店跑出来就回了大学寝室,一连躲了好几天才敢出门,等反应过来自己该报警的时候,身上的痕迹早就淡了许多。
“而且当时我在酒店兼职,来的客人非富即贵,我这种普通人根本惹不起。”
王一博没有因为肖战简单几句话就打消了嫌疑,声音又低又沉:“但五年前,你和今天一样,拿走了那两百块。”
银行卡是日常花销、小金条是以备哪天不时之需、现金是保障他陷入绝境时还能吃口饭。
王一博多年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将钱包放在身上。
但肖战两次都是只拿走现金,那比现金还贵上十几倍的小金条却还留着,这种行为十分刻意,不像是没经过思考下做出的选择。
要是肖战真仓促逃跑,应该整个钱包拿走,或者什么都不拿才对。
肖战怔了怔,又是一副委屈吧唧的模样看着他,那双瑞凤眼被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照着,清澈得王一博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被您抓进房间后主管找不到我,把我兼职的钱扣了,我......我总不能白忙活一晚上吧?”
这话Omega说得理直气壮,让人听了觉得哭笑不得,片刻后又觉得有些心酸。
普通人就这点念想,不管发生什么事,心里总念叨自己那点劳力所得。
“所以你现在找我,是为什么?”王一博又问。
肖战撅了撅嘴,一对秀眉拧紧,又往前挪了一小步,膝盖几乎能抵到王一博的膝盖。
“先生,是因为您不找我。”他抬起眼,红通通的眼睛看着王一博,“那一晚,您把我终身标记......我怀孕了。”
王一博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脸上还是没什么情绪,但黑眸里已经掀起了风浪,“......你说什么?”
“您已经查到了,我将他生了下来。”肖战又往前逼近,膝盖挤开王一博的双腿,抵住男人身下的沙发。
“我不知道您是谁,那一晚我也只当黄粱一梦,我辍学打工,努力赚钱,都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他说着说着,声线止不住地颤抖,“可是我做不到......先生。”
“高中的学历,让我只能找一个月四千五的酒店服务员工作,哪怕不在京市,而是任意一个二线城市,这点钱都养不起一个孩子。”
泪,无声地沿着脸庞滑落。
王一博怔住,他抬头看着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几年,我只能给邻居一笔钱,托她帮我照顾孩子,再去找一份兼职补贴生活,这也导致,我连陪孩子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王一博,双手紧紧攥着衣服下摆,把洗得发白的T恤捏出一条条褶皱。
“他四岁了,今年九月就要上幼儿园,但是我租的房子在城中村,连个学位都没有,学费我也......”
他语气恳切,每一句都是真心话,没有半分作假,“所以先生,我只能找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