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起看星星
第10章 一起看星星
王耶啵的视线从画布移到肖赞脸上,眼神坦诚得像个孩子:“不能。”
“……”肖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摸不透王耶啵的路数了,这人看似冷峻,说出的话却总能精准地戳中他的软肋,让他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
“我看你,又不影响你画画。”王耶啵补充道,带着点委屈,“以前在边关,你编书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看了你三年。”
肖赞的心脏猛地一缩。又是边关,又是肖衍之。
这些他本该陌生的词汇,却总能轻易勾起他心底的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画笔,声音硬邦邦的:“随便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
肖赞努力想忽略旁边那道灼热的视线,可越想忽略,注意力就越容易被吸引。
他能感觉到王耶啵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握着画笔的手上,甚至落在他手腕那根红绳上,带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画出来的线条越来越乱,原本清晰的构思变得一团糟。
肖赞烦躁地丢下画笔,发现自己居然连一片简单的云纹都画不好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专注了?
“老板,下班啦!”林小溪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心的试探,“那个……我和小五先走了?”
肖赞抬头,发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居然对着画布发呆了这么久。
“嗯。”他应了一声,没看林小溪挤眉弄眼的表情。
林小溪拉着小五一溜烟跑了,画室里又只剩下他和王耶啵还有琑儿三个人。
“画完了?”王耶啵站起身,走到画架前看了看,“这云纹……不像你平时的风格。”
“要你管。”肖赞别过脸,收拾着画具,“你也该回去了。”
王耶啵的指尖划过画布上歪歪扭扭的云纹,动作顿了顿——这纹路和当年肖衍之在他兵书上画的“退兵云阵”一模一样,只是那时的线条更稳,像藏着“必胜”的底气。
肖赞瞥见他的停顿,突然想起史料里的那句“肖博士画阵,镇北将军破敌”,心脏莫名一紧。
王耶啵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帮他把散落的画笔收拾好,放进笔洗里。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肖赞的手。
肖赞的指尖蹭过王耶啵虎口的疤痕,像被烫到似的缩回——那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浅白,和他画里将军握剑柄的位置完全重合。
王耶啵反手想抓住,却只捞到一片空气,掌心残留着肖赞指尖的温度,像握住了半空中的月光。
两人走出画室时,琑儿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小脑袋歪在抱枕上,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王耶啵小心地把他抱起来,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常年握剑的将军。
小家伙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父亲……爹爹……一起……看星星。”
王耶啵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当年在边关,他和肖衍之就是这样,在帐外看星星,肖衍之说“等天下太平,就数遍所有星星”。
肖赞跟在后面,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颈后泛起热意。
看着他宽大的背影和怀里小小的一团,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地就散了。
“明天……还喝咖啡吗?”走到客房门口时,王耶啵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肖赞问,声音很轻。
肖赞愣了一下,看着他怀里熟睡的琑儿,含糊地“嗯”了一声。
王耶啵的肩膀似乎松了一下,他没回头,抱着琑儿走进了客房。
肖赞站在原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发现它不知何时又变得温热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画笔的油墨香,和王耶啵指尖的温度。
他真的……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第二天早上。
肖赞走进画室时,发现那杯熟悉的咖啡已经放在桌上了,还是用他的保温杯装着,温度刚刚好。
林小溪和小五交换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识趣地没敢多问。
肖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和昨天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看向客房的方向,门关着,不知道王耶啵是不是又在公园教琑儿打拳。
画布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线条还在,像个突兀的印记。
肖赞拿起画笔,蘸了点颜料,小心翼翼地把那道线条修改掉。这一次,他的手很稳,没有再抖。
也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看着画布上渐渐清晰的将军背影,心里默默地想。至少,这杯咖啡的味道,他很喜欢。
而楼下公园里,王耶啵正透过树叶的缝隙,想像着画室里那个专注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他知道肖赞还在抗拒,知道他还没想起过去,但没有关系。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
就像当年在边关,他等了肖衍之三年,等他放下顾虑,等他愿意和自己并肩看一次大漠孤烟。
这一次,他可以等更久。
只要能等到肖赞回头,说一句“我记起来了”,多久都值得。
…………………………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跳跃在画纸上。
肖赞正对着那幅《镇北将军巡边图》发呆,画布上的将军背影已经足够清晰,可他握着画笔的手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知道自己想画什么,想画王耶啵晨练时那个转身的侧影,眉骨锋利,下颌线紧绷,像极了史料里那句“将军立马望边尘,意气风发胜少年”。
手机突然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妈”字让肖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按下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喂,妈。”
“小赞!你看到网上的那个视频了吗?!”母亲的声音几乎是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就是你工作室楼下公园那个!穿汉服打拳的小伙子!”
肖赞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什么视频?我没看。”
“你还没看?!”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视频都传疯了!关键是那个男的身边带的小孩!小赞,你老实告诉妈,那男人是不是你的……?那孩子是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肖赞已经听懂了。
他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声音沉了几分:“妈,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
母亲显然不信,“你爸都给我放大看了,那孩子的眉眼鼻子嘴巴,跟你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有那酒窝,笑起来跟你一模一样!你老实说,是不是你……”
“妈!”肖赞打断她,带了几分烦躁,“那不是我的孩子,就是朋友家的,暂时借住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母亲的声音软了些,却依旧带着怀疑:“借住?什么朋友能把孩子借住到你这儿?还长得跟你这么像?小赞,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肖赞揉了揉眉心,他知道母亲的脾气,一旦起了疑心,不弄个水落石出是不会罢休的。
可他该怎么说?
说王耶啵是千年前穿越来的将军?!
说琑儿是从梦里来的?!
“就是普通朋友,遇到点麻烦,暂时没地方去。”肖赞尽量简化解释,“孩子……巧合吧,长得像的人多了。”
“哪有这么巧的?”母亲显然不买账,“我跟你说,这事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我来说吧。”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沉稳的声音,应该是接过了手机,“小赞,别跟你妈置气。爸就问你几个问题。”
“爸。”肖赞的语气缓和了些。
“那个男的,是什么身份?”父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孩子的母亲呢?怎么没跟着?”
肖赞张了张嘴,王耶啵的身份到现在他自己都捋不清楚,更别说解释给父亲听了。
他含糊道:“他……有点特殊情况,不好说。孩子的妈妈……不在这边。爸,你们别管了,他们就是借住几天,过阵子就走。”
“我们不是要管你。”
父亲的声音沉了沉,“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我们放心。但突然冒出来个长得跟你一样的孩子,还有个身份不明的男人住你那里,我们做父母的能不担心吗?”
“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肖赞的喉结动了动,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我确定,孩子跟我没关系。”
父亲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只说:“好,你说不是就不是。但小赞,做人做事要有分寸,别让自己吃亏。”
“我知道。”肖赞松了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电话那头又换回了母亲的声音。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母亲穷追不舍。
“琑儿。”肖赞下意识地回答。
“姓什么?”
“……王。”肖赞顿了顿,报出王耶啵的姓。
“王琑儿?”母亲重复了一遍,突然拔高声音,“这个‘琑’字!是不是你以前写过的那个?你说这字寓意好,还特意练了好久!”
肖赞猛地愣住。
他确实写过这个字。
去年整理旧物时,翻到过一本练笔的字帖,最后几页全是“琑”字,笔锋圆润,带着他不常有的温柔。
当时,他还纳闷自己为什么练这个生僻字,现在想来,竟像是冥冥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