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他不想被他瞧见
一道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将几人吓得脸色惨白,僵硬不敢动。
王一博一袭玄色狐裘大氅,腰间坠着一枚蛇形玉佩,身姿笔挺,在冬日的雪色中尤为显眼,特别是那张五官锋利的俊脸,让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可肖战没有心思欣赏,只有惊骇与慌张。
双眸转动间,王一博左眼眼尾那半个铜钱大小的旧痕,落在他视线里,冷戾阴狠,令人打了个寒颤。
不期然对上那双狭长的凤眸。
那双瞳孔,仿佛紧紧粘在他身上一样,直白灼热,令人心生畏惧。
他像见了鬼一般,脚下趔趄。
是阿福在身后扶着他的腰,才避免他当场失态。
“表少爷?”阿福压低声线,担忧道。
肖战攥紧拳头,摇了摇头。
此刻,他庆幸自己没将面纱摘下。
原本该躺在病床上,虚弱至极的人,此刻全须全尾地出现在眼前,面色红润,仪态端庄。
刘氏的惊诧也比肖战好不了多少。
电光火石间,她就想明白了这一切。
王一博……在装受伤。
“世子哥哥万安。”王元香第一个出声行礼,略显好奇地打量王一博,“世子哥哥伤好了?都能下床了。”
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虽然每日有姨娘耳提面命,但终究还没见识过高门大户真正的腌臜之处,胆量也要多上几分。
王一博终于舍得将视线从肖战身上移开,瞥了眼不到他腰际的王元香,冷冷嗯了一声。
王元香还想说些什么,被刘氏一把拉到身后。
“世子万安,元香年岁小,不知深浅,望世子恕罪。”
“无事,将才姨娘说战战及冠了,该如何?”
“回世子,该学着打理库房家务了。”肖战忙不迭接过话头,低眉顺眼,指尖搅着衣角。
不知为何,他不敢让王一博知晓他想嫁人的心思。
无论眼前的王一博,重生与否。
都不敢,也不想。
“是吗?”王一博看向刘氏,带着点质疑,“这些东西,及冠前就该学了。”
刘氏顿住,知晓这是战战不愿透露想出嫁的心思。
也罢,总归还没有定论,甚至连个人选都无,况且世子知晓战战的身份,她也怕世子从中阻拦,便顺着肖战的意思应下。
“回世子,战战这一年来为父母守孝,空闲时多在抄写经书祈福,妾身也怜这孩子年幼失怙,不忍在他孝期施压,便没……”
“之前在家中,你母亲也没教?”
王一博打断刘氏,微微拧眉。
“回世子,妾身的姐姐她……”刘氏还想辩解,却被王一博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姨娘,本世子在问战战表弟。”
刘氏余光瞥了眼肖战,犹豫片刻,踟蹰应下,“是……”
“回世子,母亲身份低微,自是不懂这些。”肖战低垂着脑袋,嗓音有些闷。
空气凝滞了片刻,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刘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肖战这托词,在她眼中,在世子眼中,都是一戳即破的谎言。
毕竟……他们都知晓,肖战的生母,是前朝贵妃淑妃。
那个享誉全京城的第一才女,怎会连这点东西都不懂。
幸好王一博没有追究,“既如此,姨娘可要好好教教。”
刘氏松了口气,“是。”
“莫要耽误了日后表弟议亲。”王一博这句话,如同惊天雷般,炸得肖战思绪混乱。
刘氏倒是没多想,只以为王一博同意了肖战出嫁的事情,忙不迭道。
“妾身知晓。”
“嗯。”王一博说完后,没再拦着,转身朝兰园相反的方向离开。
“恭送世子。”一群人俯身做礼,肖战直愣愣盯着他的背影,心尖莫名升起寒意。
王一博这混蛋,莫名其妙来这一遭,又要作甚?
“战战,战战!”刘氏推了推他,将人唤回神,“回吧。”
肖战咽了咽口水,“是。”
回了兰园,阿福刚推开寝卧的房门,桌上一字摆开的茶杯,让肖战浑身僵硬。
那是上一世,每次王一博来他房里才会留下的印迹。
王一博这人耐心不好,来了后,总是要喝点茶静静。
他还有怪癖,喝一盏茶便换一个杯子,若是第五盏喝完,他还不回来,他便要整个侯府搜人了。
现在桌上,已经摆了四盏空茶杯。
这意味着,那个变态,耐心告罄。
“奇怪……小的今日出门前将这茶杯放好了呀……”阿福不解地嘟囔,正要跨入门槛。
“阿福!”肖战叫住他,寻了个借口将人打发,“你去府医那儿,重新抓些药来。”
“表少爷可是又身子不爽利了?小的将府医叫来!”
提到心疾,阿福总是谨慎不已。
“不用,就是之前那药太苦,你让府医重新抓一份,多加些薄荷之类的,压一压那苦味。”
阿福松了口气,“是。”
阿福离开后,肖战忐忑地踏入房中,反手阖上房门。
若是让人发现,王一博重病也要亲自来他这小院子,传入候夫人耳畔,他怕是见不着明日的太阳了。
他抬眸打量房内,除了那一排空茶盏,别的地方都和他离开前别无二致。
除了……他的那架梨花木床!!
床上的被褥,位置变了。
狗东西!
“表弟,今日的感激与歉意,表妹可收到了?”
床后走出一道身影,玄色衣角映入眼帘,随即是那张他这辈子也忘不掉的脸。
王一博似笑非笑地倚着梁柱,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表弟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本世子的出现?”
肖战敛眸,按住颤抖的双手,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放在王一博的方向。
“世子三番五次强闯闺阁,不分昼夜,这于礼不合。”
王一博走到桌边,坐下后,拿起那杯茶,抿了一口,嗤笑道。
“礼?”
他放下茶盏,倏地凑近肖战,指尖落在他耳畔的面纱,作势摘掉。
肖战心中一凛,下意识后退。
王一博触及他眸底的惊恐后,犹豫片刻,指尖捻着那层面纱轻揉,没摘。
“表弟的礼,就是见到本世子,却不以真面目示人?”
昨夜便罢了,可今日,他却戴上面纱来见他。
过去一年,肖战在侯府从未戴过面纱。
他回来不过两日,这两日,他时刻带着面纱。
他就这么……不想让他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