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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联姻对象

两日后,肖战如约出席了楚氏集团位于京城分公司的剪彩活动。

楚氏集团的核心业务是软件开发,尤其在手游领域深耕多年。活动现场可谓科技感十足,巨大的LED屏上循环播放着公司主打游戏的炫酷CG,随处可见的游戏角色立牌和充满未来感的设计,与肖战过去六年熟悉的金融、地产、奢侈品等领域的商业氛围截然不同。

剪彩仪式简洁高效,肖战代表肖家送上贺礼并简短致辞,姿态得体,笑容无懈可击,全然看不出几日前那副心碎欲绝的模样。仪式结束后是小型酒会和参观环节。

楚济州难掩主场优势带来的意气风发,亲自为肖战介绍公司的核心团队和未来规划。当话题终于深入到具体游戏项目时,这位向来沉稳的Alpha难得地侃侃而谈,眼神发亮,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家产品的热爱与自信,从引擎技术讲到玩法创新,从美术风格聊到市场定位,专业术语夹杂着行业黑话,滔滔不绝。

而向来在商业场合游刃有余、长袖善舞的肖大秘书,此刻却全程睁着一双微微圆睁的凤眼,努力试图跟上楚济州的思路,纤长的睫毛因困惑而轻轻眨动,脸上写满了“每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却完全不明白”的懵懂。这或许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直白地展露出自己知识盲区带来的、近乎笨拙的单纯一面。

对于游戏,他并非全然不懂。别说同学之间了,就是年轻时候的王一博也免不了手痒,偶尔打两把。肖战也曾试图了解、甚至参与进去,想着也算多一个共同话题。可惜,打游戏这件事极其依赖天赋和反射神经。在经历了几次被队友嫌弃“走位风骚如人机”、“技能释放全看缘分”的惨痛碾压,肖战终于看清事实,识时务者为俊杰,自此,他手机里唯一保存的软件就只剩下换装游戏了。

但他仍旧喜欢在王一博打游戏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哪怕对方手指翻飞,全神贯注盯着屏幕,口中还偶尔蹦出几句低骂,根本顾不上理他。但没人知道,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哪怕是无聊到抠手都是快乐的。

“黄金楼”并不卖黄金,名字源于其创始人。肖战是地道的蜀城人,骨子里刻着对麻辣鲜香的热爱,可谓是无辣不欢。刚和王一博在一起时,他处处小心,生怕自己的喜好惹对方不快,吃饭也总是随着王一博的口味,点些清淡的粤菜或精致的法餐,对着一桌子没滋没味的菜肴,进食欲望总是恹恹的。

大约是在一起半年后,他们共同招待了几位从蜀城赶来的重要客户,席间自然点了不少麻辣菜肴。王一博惊讶地发现,他那平时吃饭像小猫舔食、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小情人,那顿饭竟然破天荒地多动了几筷子,虽然依旧吃得秀气,但看向那盆红艳艳的水煮牛肉时,眼睛都比平时亮了几分。饭后送走客户,王一博靠在车边,随手点燃一支烟,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看着肖战被辣得微微泛红、更显饱满的唇瓣,虽然语气听起来有点凶,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以后想吃什么就直说,我什么时候限制过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把自己憋坏了。”

从那以后,但凡他们两人私下吃中餐,黄金楼便成了心照不宣的选择。

然而今天,再次走进这间熟悉的大厅里,肖战却感到一阵强烈的、物是人非的恍惚。同样的雕花窗棂,同样的紫檀木圆桌,可坐在对面的人,已不再是那个会一边嫌弃他吃辣,一边又为他剥好虾壳的男人了。

与此同时,黄金楼另一间更为私密宽敞的包厢里,气氛却有些凝滞。

坐在主位的王一博,神色疏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他身边紧挨着的,不再是那个总会提前为他布好菜、轻声提醒他少喝点的肖秘,而是迟雨——他名义上的联姻对象,迟家刚从国外留学归来的小儿子。

别说王一博自己浑身不自在,就连今天在场作陪的几位朋友,如城南等人,也都觉得别扭,席间说笑都收敛了几分。毕竟,六年了,肖战几乎成了王一博身边一个固定的、美好的风景,骤然换人,谁都需要时间适应。

“一博哥,这个蟹肉好难剥啊!你帮帮我好不好?”迟雨刚回国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以庆祝自己顺利毕业为名,攒了今天这个局,邀请的无非是他和王一博共同圈子里的朋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想提前以“王家未来主母”的身份融入核心社交圈。

迟雨的外公背靠军方,地位特殊,是无数商贾豪门想要攀附结交的对象。王家虽富可敌国,但想要在波谲云诡的商海中长久屹立,打通这条特殊的人脉线,无疑是一条极具诱惑力的捷径。这场联姻,对双方家族而言,是各取所需的共赢。

但迟雨这个人……王一博再次不动声色地斜睨了他一眼。长得不算丑,甚至称得上清秀,气质也带着海归的洋派。可是,和肖战比起来……王一博在心里嗤笑一声,简直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索然无味。

他可是被肖战那样浓墨重彩、活色生香的美人,用六年时间,硬生生把胃口养到极其刁钻的人。山珍海味吃惯了,哪有再回头啃窝窝头的道理?

这一刻,他甚至荒谬地想给迟雨那张写满刻意讨好的脸来个大特写,然后发给肖战看看。让他知道,就这样的货色,也配让他王一博“身不由己”到要和他生孩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叫服务员来帮你。”王一博的烦躁和不耐几乎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声音冷淡,没有半分要亲自动手的意思。面对迟雨故作天真的痴缠,他连最基本的、场面上的体面和耐心都欠奉。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肖战。同样都是Omega,为什么当年帮肖战剥虾、挑鱼刺,他都做得心甘情愿,甚至觉得对方依赖自己的模样可爱得紧?只要那双湿漉漉的、带着点期盼的眼神飘过来,他就能殷勤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怎么换了迟雨,这手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别说剥蟹,就连帮他倒杯茶都觉得多余?

他低头,看了眼被自己啃得光秃秃的指甲,还有边缘处新长出来的倒刺,神情忽然有些恍惚。肖战在的时候,总会耐心地帮他修好,再涂上一点润肤的脂膏。那双手总是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他已经记不清肖战具体离开多少天了。日子在焦躁、失眠、酒精和徒劳的等待中混沌过去,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只有那种无处不在的空洞感越来越清晰。

就在他心头那股无名的焦躁之火愈演愈烈时……

包厢外的走廊上,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虽然很轻,却是那样熟悉。

视线不经意间穿过那道狭窄的缝隙,仅仅是一瞥。

王一博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心脏在停滞了半拍后,开始疯狂地跳动。

肖战。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