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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晚风携着忘川微凉的雾色拂过肩头,漫野黑土荧光温柔闪烁。

孟婆侧身退至川边,漫天凝滞的川雾缓缓散开,挡在前方的通路彻底敞开,洁白的梦舟静静泊在渡口,等待执祭人登船启程。

周遭所有玩家尽数安静屏息,目光牢牢锁在两道相依的身影之上,连细碎的议论都尽数咽下,生怕惊扰了这诡异又温柔的氛围。

箫清芜望着暮煜砚眼底浅浅的笑意,心底积压五年的酸涩、漂泊数年的孤苦、轮回错过的遗憾,在这一刻尽数软化、落地。

五年别离,千年等候。

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踏梦渡川。

心底翻涌的情绪无从言说,动作已然先于思绪。

箫清芜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揽住了身前的白衣少年。

手臂稳稳圈住暮煜砚的腰背,力道温柔却笃定,将人轻轻拢在怀里。少年清瘦的脊背贴着微凉白衣,带着失而复得的安稳与珍视,安静又缱绻。

这一个拥抱不含张扬,藏着千言万语的谢意、重逢的欢喜、以及跨越所有遗忘的执念。

暮煜砚浑身一僵。

方才从容淡然、无惧川规、稳稳压住全场的眼底从容,瞬间碎裂殆尽。

他脊背微绷,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浅淡的薄红,清冷温润的眉眼骤然染上一丝愠怒与不自在。

下一秒,暮煜砚微微抬眼,澄澈的眸子轻轻瞪了怀里的人一眼,声线带着几分清冷别扭的抗拒,刻意压软了语气,却藏不住慌乱:

“起来。”

“不用你抱。”

他身姿微挣,想要轻轻推开箫清芜,白衣衣袖微动,褪去了方才镇住忘川法则的沉稳,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别扭。

明明是千年等候、宿命羁绊,明明心甘情愿为他踏碎幻境、破律渡归,可偏偏受不住这直白又温热的相拥。

箫清芜非但没松力道,反而手臂微收,抱得更轻更稳了几分。

他垂眸抵着暮煜砚的肩侧,嗓音带着刚落定的温柔,低低浅浅:“就抱一下。”

一旁的孟婆静静伫立川边,望着两人模样,千年不变的淡漠眉眼,悄然浮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万千童话小屋灯火温柔摇曳,忘川暗流静静翻涌,连沉沉黑夜的风,都变得柔软缱绻。

远处一众玩家彻底看呆了,一个个瞪圆眼睛,屏住呼吸,内心疯狂刷屏。

【!!!我没看错吧?高冷大佬被抱害羞了!】

【天呐暮煜砚居然会瞪眼撒娇!这反差谁顶得住!】

【箫清芜也太会了!当众抱宿命羁绊!】

【原来至高的幻境执念,到头来不过是两人岁岁年年的双向等候。】

暮煜砚被抱得浑身不自在,耳根红意愈盛,又瞪了箫清芜一眼,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却依旧嘴硬:

“登船了,别胡闹。”

暮煜砚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眉眼绷着清冷,却半点没有用力挣脱怀里的人。

箫清芜识趣地缓缓松开手臂,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衣料微凉的触感,眼底盛满细碎温柔。

两人并肩转身,一前一后踏上莹白梦舟。

船身轻晃,浮在忘川河面,周身月光碎辉流转,稳稳荡荡,顺着平缓的川流缓缓向深处漂去。

岸边的玩家们全都驻足遥望,没人敢跟随,也没人敢打扰这场独属于宿命两人的渡川之行。

孟婆立在渡口,手持木桨,眸光淡淡目送舟船远行,眼底藏着看透千年因果的平静。

川河雾色渐浓,将外界的暗黑童话原野、万千发光小屋尽数隔绝在后方。

四周白茫茫一片,水声潺潺,雾霭沉沉,天地间只剩一叶孤舟,载着两人溯梦而行。

就在梦川行至中段、幻境最核心的地界时,沉寂许久的本源系统骤然炸响,字句冰冷无情,不带半分温度。

【叮——渡川节点抵达。】

【忘川古法规则激活。】

【强制任务触发:下船,饮忘川一瓢。】

【法则效果:饮下忘川水,忘掉前尘、忘掉故人、忘掉挚爱、忘掉挚友,斩断世间所有牵绊执念,方可通关祭月关卡。】

冰冷的系统提示一遍遍回荡在整片雾色川河之中,穿透层层梦雾,砸在两人耳畔。

梦舟瞬间停滞在川心,不再向前半分。

整片忘川河水骤然翻涌漆黑波纹,原本温柔流转的微光尽数熄灭,河水暗沉深邃,透着能吞噬一切记忆的荒芜力量。

喝,就能通关。

不喝,永远困死忘川,婚祭彻底中断,夢婆莎千年夙愿彻底落空。

船内气氛瞬间凝滞。

方才缱绻温柔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凉与窒息的压迫感。

箫清芜身形一僵,脸上所有温柔尽数褪去。

忘掉前尘。

忘掉爱人。

忘掉朋友。

若是饮下这一瓢忘川,他会再次忘记白玉岛,忘记灭族之夜,忘记夢婆莎的遗憾……

最可怕的是,他会再次彻底忘记暮煜砚。

忘记这跨越五年离别、轮回等候、唯一渡归、唯一执念的旧识。

他侧头,猛地看向身侧的白衣少年。

暮煜砚脊背微挺,清透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浅淡的寒意,方才被拥抱时的青涩别扭尽数消失。

他望着脚下漆黑翻涌的忘川河水,薄唇紧抿,指尖微微收紧。

他等了五年,等他归局,等他重逢,等他想起一切。

绝不可能,输给一碗忘川。

船外远远观望的玩家们也听见了系统提示,瞬间全员哗然,声音带着惊恐与揪心。

“什么鬼强制任务!要喝忘川水断所有羁绊?!”

“这哪是关卡!这是逼他们彻底清零所有宿命啊!”

“箫清芜好不容易找回记忆、认出暮大佬,现在要全部忘掉?”

“太狠了……婚祭的第一关,居然是亲手抹去所有重逢的意义!”

雾锁忘川,舟停江心。

一边是通关生路,断情忘爱,前尘尽空。

一边是执念相守,困川永世,夙愿皆碎。

箫清芜凝望着暮煜砚清冷的眉眼,低声开口,嗓音微沉:

“我不喝。”

暮煜砚抬眸,对上他执拗的目光,清冷的眼底翻涌着千年不肯退让的执着。

“我也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