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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暮煜砚话音落下,漫天翻涌的川雾猛地僵在半空,原本裹挟着刺骨寒意的阴风骤然停歇,萦绕四野的诡异童谣也卡在尾音,消散在沉沉暗空里。

孟婆立于雾色之中,握着木桨的手指微顿,淡漠无波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细碎波澜,定定望着白衣少年。

箫清芜侧头静静看向身旁的暮煜砚,黑土的细碎荧光落在两人衣摆边,衬得周遭万千童话小屋的柔光愈发朦胧。方才暮煜砚一句“我们不渡忘,我们渡归”,直直戳破了忘川千年定下的规矩,戳中夢婆莎困在梦境里放不下的归思。

他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藏着重逢的安稳与了然,就那样安静凝望着暮煜砚,没有开口问询,也没有接话。

而暮煜砚说完那句辩驳之后,便敛了语声,垂落目光重新落在脚边那朵白玉花上,再不多发一言。白衣静立,神色淡然从容,任凭孟婆审视、一众玩家屏息观望,始终缄默不语。

周遭的玩家大气都不敢喘,原本忙着修整梦舟的人纷纷停下手里动作,挤在发光黑土之上小声嘀咕。

“好家伙,一句话堵得孟婆都没法继续拦人了?”

“忘川向来教人忘却前尘,这人偏偏要逆规矩渡故人归家,胆子也太大了。”

“明明系统标注只是普通玩家,见识却碾压我们所有人,太离谱了。”

细碎的议论压得极低,不敢惊扰川雾里对峙的三人。

孟婆沉默良久,手中老旧木桨轻轻磕了一下脚下川面,隐在黑雾里的忘川河水泛起圈圈银纹。她缓步从浓雾里走出几步,目光掠过箫清芜身上缠绕的白玉岛宿命气韵,又落回闭口不言的暮煜砚身上。

“千百年来,踏入忘川之人,无一不是为斩断遗憾、遗忘苦痛。渡归一说,亘古未有。”

清冷的话音漫过旷野,万千小木屋的窗灯忽闪,像是藏在屋内的无数旧梦,都在静静倾听这场破例的交涉。

箫清芜依旧没有说话,视线自始至终黏在暮煜砚的侧颜。他心里清楚,暮煜砚既然敢说出逆川河法则的话,心中早已筹算周全,无需自己贸然插话打乱节奏。

暮煜砚仍是垂眸看花,睫羽在微光里投下浅淡阴影,任凭孟婆诘问,始终保持沉默,不辩解、不补充,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沉默反倒成了最有力的答复。

孟婆望着二人相伴而立的模样,忽然轻轻喟叹一声,千年守川积攒的冷硬气场悄然散去大半。她活在夢婆莎编织的梦境忘川之中,见证花主岁岁年年盼故人归来的执念,如何不懂“渡归”二字背后藏着的绵长心意。

“罢了。”木桨往岸边一靠,孟婆侧身让出梦舟通往川心的水路,“既是为圆满花主婚祭夙愿而来,破例一次,准你们登舟渡川。只是忘川暗流藏过往碎梦,前路凶险,后果自负。”

话音落地,原本剧烈震颤的莹白梦舟瞬间安稳下来,船身荧光大盛,顺着黑土流光缓缓漂至川河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