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他还在易感期,消失了
王一博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墙上拉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睁开眼睛,脑子还是懵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掏空了一样,浑身没劲。
他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一搭。
空的。
被子是凉的。
王一博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快,脑袋一阵发晕。他顾不上这个,转头看旁边。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被子皱巴巴的,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但人不在。
“肖战?”他叫了一声。
没人应。
王一博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嗓子哑得厉害,喊出来跟破锣似的。
还是没人应。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地上有他的衣服,裤子、衬衫,乱成一团。他弯腰把裤子捡起来套上,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
没人。
卫生间里干干的,地上没有水渍,毛巾挂得整整齐齐,不像有人用过。
王一博皱了皱眉,又走到门口,拉了拉门。门锁着,从外面锁的。
他抬手拍门。“来人!”
走廊上有脚步声跑过来,小窗打开了,护士的脸出现在窗口。
“怎么了?”
“这里面的人呢?”
护士愣了一下,往屋里扫了一圈,脸色变了。“他不在屋里?”
“废话,我要是看到他还问你?”
护士赶紧去开门,钥匙捅了半天才捅开。门一开,王一博就冲了出去。
走廊上没什么人,就两个护士在推车,看到他出来都吓了一跳。
王一博没理她们,自己去找。走廊尽头、厕所、开水间、医生办公室,挨个找了一遍。
没有。
哪都没有。
他回到隔离室门口,看到桌上的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他走过去拿起来看。
纸上写了几行字,是肖战的笔迹。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还被水渍洇花了,看得费劲。
“我走了,别找我。”
就这七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去哪,什么都没有。
王一博把纸攥成一团,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他把纸团扔在地上,转身出了隔离室,直接去了护士站。
“监控在哪看?”他问。
护士被他这气势吓到了,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王一博大步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有保安在值班。
“把今天早上医院所有出口的监控调出来。”
保安认识他,大院的,不敢怠慢,赶紧调监控。
画面一帧一帧地快进。
凌晨五点多,走廊监控显示肖战从隔离室出来,往厕所方向走了。
六分钟之后,后院的监控拍到他从厕所另一边的门出来,穿过院子,从后院小门出去了。
王一博盯着屏幕上那个身影,肖战裹着外套,捏着裤腰,低着头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停。
走出小门之后,巷子里的监控没有覆盖到,看不到他去了哪。
但能看到他出来的时间。
五点三十七分。
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
过去了快四个小时。
王一博从保安室出来,站在走廊上,掏出手机打肖战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打。
还是关机。
打了十几遍,一直是关机。
他又打肖战家里的座机。没人接。
打肖战爸妈的手机。他爸关机。他妈倒是接了,但声音冷冰冰的,还没等王一博说完,就直接说:“我们已经到国外了,肖战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以后别找我们了。”
电话就挂了。
王一博攥着手机,站了几秒。他知道肖战家里关系不好,但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父母直接出国了,把肖战一个人扔下。
肖战身上没什么钱。他平时打零工攒的那点,撑不了几天。
一想到这个,王一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在走廊上一动不动,脑子里全是肖战一个人在外面、没钱没地方去的画面。
有护士路过,看了他一眼,赶紧绕道走了。
这时候李飞来了。他昨晚听说王一博和肖战被关在隔离室了,一早就赶过来看看情况。
到了医院一看,走廊上气氛不对。护士站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到他来了,赶紧散开。
“怎么了?”李飞问。
一个护士小声说:“肖战不见了。”
李飞愣了:“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自己走了,从后院小门走的,监控拍到了。”
李飞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肖战不是被谁带走的,是自己走的。自己走的,意思就是——他不想待了,也不想被找到。
李飞找到王一博的时候,他还站在走廊上。走廊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跟个雕塑似的。
“博哥,”李飞走过去,“你先别急,可能他就是出去透透气,过会儿就回来了。”
王一博没说话。
“要不咱先去他家里看看?说不定他已经回去了。”
王一博转身往外走。
李飞赶紧跟上。
两个人开车到了大院。王一博直接去了肖战家,敲门,没人应。他从门口的脚垫底下翻出备用钥匙,开了门进去。
屋里很安静,东西整整齐齐的。但王一博一看就知道了,有人回来过。
衣柜门没关严实,里面少了一半衣服。鞋柜那边,肖战平时穿的那双运动鞋不在了。桌上的抽屉拉开过,里面的证件不见了。
他不是出去透透气。
他是收拾东西走的。
王一博站在肖战家的客厅里,看着这个他从小串到大的屋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飞在后面跟着,看到这情况,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博哥,要不咱先回去,我让人去找,一定能找着。”
王一博没理他,转身出了门,下了楼,开始在院子里找。
操场找了,没找到。
食堂找了,没找到。
小花园找了,没找到。
大院里的每一条路、每一个角落、每一栋楼,他都找了一遍。
没有。
哪都没有。
大院里的人看到他这样,都觉得奇怪。王一博平时多冷一个人,走路都是昂着头不拿正眼看人的,现在跟疯了似的,满大院乱转,见人就问“看到肖战了吗”。
别人说没看到,他转身就走,去找下一个。
从早上找到中午,从中午找到下午。
李飞跟着他跑了一整天,腿都跑细了,王一博还不停。
“博哥,”李飞追上去,“你歇会儿行不行?你这么找不是办法,咱们回去,我找人用技术手段查。他那手机你打了吗?”
“关机了。”
“关机了也能定位,最后一次开机的位置能查到。”
王一博停下来,看了李飞一眼。
李飞赶紧拿出手机联系技术科的人,报了肖战的手机号,让对方查最后一次开机的位置。
等了十分钟,技术科的人回了电话。
李飞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样了?”王一博问。
“技术科说,他手机最后一次开机是今天早上,大概六点左右,定位在火车站附近。之后就没再开过机,信号彻底消失了。”
火车站。
肖战去火车站了。
不是出去透透气,不是去朋友家住两天。
是离开这个城市了。
王一博听完,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李飞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虽然跟王一博认识时间不短了,但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王一博这个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那副冷脸。工作再累,不吭声。受了伤,不吭声。被人算计了,也不吭声。
但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李飞说不上来,反正他看了心里不太好受。
“博哥,你先回去休息。我让人去火车站查,看他买了去哪的票,上了哪趟车。只要查到方向,就能追。”
王一博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查。”
李飞点头,拿起手机开始安排。
王一博转身往回走。
他走到肖战家楼下,停下来,抬头看着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灯没亮。屋里没人。
他又看了看对面自己家的窗户。
两家住对门,中间隔了一条不到十米的小路。从小到大,这条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去肖战家吃饭,去肖战家写作业,去肖战家看电视,去肖战家打游戏。
肖战他妈总说,一博啊,你就当自己家一样。
王一博确实当自己家了。
因为肖战在。
现在肖战不在了。
王一博在楼下站了很久。
天黑了,路灯亮了。有人在楼上喊他吃饭,他没应。有小孩跑过来问他干嘛呢,他没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黑着灯的窗户。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肖战写的那张纸条。
“我走了,别找我。”
就这六个字。
肖战身上还没什么钱,他一个人在外面,能撑几天?
王一博攥紧了拳头,指节攥得发白。
别找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李飞那边的消息很快就来了。
“博哥,查到了。肖战今天下午坐火车去了南城,终点站。那趟车晚上出发,第二天早上到。你要是现在出发,还能赶上在他下车之前到南城。”
王一博听完,看了一下时间。
现在是晚上八点,开车去南城要十几个小时,等他到了,火车也到了。
但他还是去了。
李飞送他到高速路口,把车钥匙递给他。
“博哥,路上小心。”
王一博接过钥匙,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发动了,引擎轰鸣。
李飞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叹了口气。
他认识王一博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为了谁这么疯。
为了一个人,开一夜的车,跨半个省,去追。
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跑的。
不是被人抓走了,不是出事了,是自己走的。
自己走了,就是不想被找到。
但王一博还是去了。
李飞摇了摇头,掏出手机给技术科的人打电话。
“继续查,火车上的乘客信息、南城那边的住宿记录、网吧记录,所有能查的全都查。”
挂了电话,李飞又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