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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们……

晨光熹微,透过半卷的茜纱窗,在床榻边投下斑驳光影。

王一博先醒的。他宿醉初醒,眉心紧蹙,指腹重重地揉着额角,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烦躁与不适。一偏头,便撞进一双清润的眸子里。

肖战正侧卧着看他,眼底有淡淡的青影,显然并未睡熟。

“醒得这么早?”王一博嗓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伸手想去碰他的脸。

肖战却微微后撤,避开了那手,只低低“嗯”了一声。

王一博撑起身,打量他:“没睡好?”昨夜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拽了他,两人闹腾了半宿。

肖战垂下眼帘,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声音听不出情绪:“许是夜里有些燥热。”

王一博不疑有他,只当他是被自己吵得没歇好,便也不再多问,起身更衣。

用早膳时,殿内尚算安宁。

刚喝了两口粥,一道暗影悄无声息地闪入。是王一博的心腹侍卫,单膝跪地,附耳低语了几句。

王一博握着勺子的手骤然停住,指节泛白。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骇人的风暴,震惊、狐疑、暴戾,一一闪过。

但他很快收敛,面色沉如寒铁,放下碗筷时,力道重得让瓷碗轻响。

“我去宫里一趟。”他站起身,看向肖战,眼底的阴霾还未散去,语气却强压着缓和下来,“乖乖呆着,忙完便来陪你。”

半日后,书房内。

肖战根本看不进书,只盯着窗外发呆。脚步声匆匆响起,王一博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脸色比去时更加难看。

“父皇,”王一博声音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今日早朝前,突然晕倒了。”

肖战手一抖,声音发紧:“情况如何?可请御医诊治了?”

“早就请了。”王一博扯了扯嘴角,眼底布满血丝,“说是……中毒。”

“中毒”二字一出,肖战浑身一僵,握着书卷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捏得惨白,几乎要将那书脊捏碎。

王一博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疲惫地走上前,那双曾执掌生杀大权的手,此刻沉重地搭上了肖战的肩膀。

“眼下宫中人心惶惶,各处防备都已加紧,父皇如果去了,大势便是我的,众人皆怀疑是我的手脚。”王一博声音低沉“接下来,府里出入要小心。你,也不要外出。”

肖战怔怔地仰头看着他。

即便是在这风口浪尖,即便父皇中毒生死未卜,——他第一时间回来的,是叮嘱他不要出门,是担心他。

王一博的手还沉沉地压在肖战肩头,肖战觉得那手掌烫得惊人,烫得他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

“宫中防备加紧”、“不许外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那颗心上。

王一博说完,那只手微微下滑,转而攥住了肖战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在汲取支撑自己的力量。

肖战抬起眼。

他看着王一博。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那包毒药已经烧成了灰,可罪恶感却在此刻凝结成了实质,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王一博正欲转身去处理那堆烂摊子,却觉得袖口一紧。

“殿下……”肖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还未反应过来,肖战猛地站起身,双臂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腰。

肖战把脸深深埋进王一博的颈窝,手臂箍得极紧,紧到王一博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疯狂而痛苦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胸膛。

王一博僵住了。

“肖战?”王一博蹙眉,试图推开他一点,想看清他的表情,“孤没事。”

可肖战抱得更紧了,那力道像是要把他揉碎,融入骨血,再也不分离。

“对不起……”闷哑的声音从王一博颈侧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殿下,对不起……”

那一声声“对不起”,像钝刀子割肉,割得王一博莫名其妙,却也跟着心头发慌。他不再试图推开,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终究还是缓缓抬起,落在了肖战剧烈颤抖的后背上。

“傻子。”王一博的声音沙哑下来,带着一丝疲惫的宠溺,“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孤还能应付。”

他以为肖战是在为他父亲的病、为他如今的处境而难过。

可肖战听着这句安抚,心口瞬间被巨大的酸楚填满。

肖战死死抱着王一博,脸埋在他颈窝,呼吸灼热。

那句“对不起”在胸腔里翻滚了许久,最终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吞没。他稍稍松了力道,却未放开,只是眼眶通红地望着王一博。

“殿下……”肖战声音嘶哑,指尖攥着王一博的衣襟,指节泛白,“你喜欢我吗?”

王一博怔住,他抬手,指腹重重擦过肖战微红的眼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不带半分往日的戏谑与掌控:“喜欢啊,从初见你那日起,便喜欢。”

记忆如潮水倒灌。

那是京城最繁华也最藏污纳垢的销金窟——醉梦楼。

王一博高坐二楼雅间,俯瞰众生。楼下红袖招展,歌舞升平,他却只觉得厌烦。直到那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正中央。

那是肖战。一身红衣,艳得像火,衣袂翻飞,身姿妖冶。

舞至高潮,肖战一个旋身,眼波流转,恰好撞上了二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只那一眼,他便沦陷。

从此,那抹红,便成了他私有。

肖战听了,像是被这句话抽干了所有力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竟有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殿下,”他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我们做吧。”

王一博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肖战看了半晌,良久,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可要想好了。”

肖战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了点头:“嗯。”

这一声,像是某种献祭,又像是某种解脱。

王一博不再多言,猛地俯身,手臂穿过肖战的腿弯和后背,将人稳稳地打横抱起。肖战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来人!”王一博抱着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声音穿透整个东宫,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与急切“备水——!”

玄色衣袂翻飞,寝殿的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这一夜,宫外的惊涛骇浪,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一室春潮之外。

肖战赤足踏在绒毯上,发梢还在滴水,蜿蜒的水痕顺着他微凉的脊背滑下,没入腰间松垮的素白寝衣里。

他站在床榻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

王一博早已洗漱完毕,斜倚在床头。

他未着外袍,只披了一件玄色寝衣,衣襟微敞,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

长发半干,随意散在身后,少了白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慵懒的侵略性。

王一博见肖战愣着不动,便朝他伸出手。

指尖修长,掌心向上,是无声的召唤。

肖战喉结滚动,迈步走了过去。每走一步,地上的水渍便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他走到床沿,垂眸看着那只手,却没有立刻握住。

王一博也不恼,只抬眼看着他。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发梢,滑到那截还在往下滚水珠的锁骨,最后定格在他微微颤动的眼睫上。

“过来。”王一博声音低哑,手臂一伸,便扣住了肖战的腰,稍一用力,将人带进了怀里。

肖战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湿发扫过王一博的胸膛。

“头发也不擦干。”王一博蹙眉,语气虽带着责备,手却已经抚上了他的后颈,将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是想着凉?”

肖战没说话,任由那股温热包裹着自己。他抬起头,看着王一博近在咫尺的脸。烛光在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个小小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殿下……”肖战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会后悔吗?”

王一博低头,吻去他发梢滴落的一滴水珠,舌尖尝到了淡淡的皂角清香。他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太子独有的霸道与笃定:“孤想要的,从来没有后悔一说。”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肖战任何犹豫的机会。

一只手紧扣住他的十指,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脑,将这个带着水汽、颤抖不已的人,彻底压进了柔软的锦被之中。

红衣褪去,青丝纠缠。

烛火摇曳,将床榻上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

王一博的指腹停留在肖战腰侧那道凸起的旧疤上,指节微微发白。

这片遍布脊背的狰狞伤痕彻底暴露在昏黄的光晕下——深浅不一的鞭痕交错,早已愈合,却仍像一张狰狞的网,覆在这具身体上。

肖战察觉到他动作的停滞,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蜷缩起来,却被王一博死死按住。

“这是……”王一博的声音哑得厉害,指腹顺着那道最长的疤痕缓缓摩挲,像在触碰一道陈年的裂谷“什么时候的事?”

肖战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他不想说,不能说。那是邻国宫廷的责罚,是身为奴婢之子的原罪,是他在被送来前,因反抗留下来的印记。

“不重要了。”肖战试图翻过身,声音带着的绵软与哀求,“殿下,别看了……”

“以前是孤来晚了。”王一博气息灼热,字字句句砸在肖战心口,“但从今往后,谁再敢动你一下——”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猩红,那是太子独有的杀伐气“孤便剁了他的手。”

肖战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挡。

他没说话,只是转过身,主动仰头吻上了王一博的唇。

这一夜,东宫的烛火,燃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