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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

深夜,禁闭室。

这是一间只有五平米的密室,没有光,只有墙角一个散发着恶臭的便桶。

易痕和瑜昜被像垃圾一样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易痕在剧痛中醒来。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了,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他强忍着眩晕,摸索着身边的躯体。

“昜昜……”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湿黏,那是瑜昜身上的血。

怀里的人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呻吟。瑜昜醒了,但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易……痕……”他的声音轻得像烟,“疼……骨头里……有虫子在咬……”

那是药物残留的副作用,骨蚀之痛。

易痕忍着后背撕裂般的剧痛,艰难地挪动身体,将瑜昜抱进怀里。他用自己仅存的一点体温,去温暖那具冰冷的躯体。

“我知道……我知道……”易痕的眼泪滴在瑜昜满是血污的脸上,“我在呢,昜昜,我在。”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瑜昜费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寻找爱人的轮廓。

“不会的。”易痕撒谎了,他知道这里比死更可怕,“等天亮了……我就带你走。我爸爸……我爸爸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爷爷正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瑜昜似乎信了,又似乎只是在自我安慰。他微微颤抖着,想要靠近易痕,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易痕……你的背……”

“不疼。”易痕吻了吻他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锈味,“一点都不疼。只要你没事,我就不疼。”

在这个绝望的黑夜里,在这个充满罪恶的牢笼中,两个破碎的灵魂紧紧相拥。

易痕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抚摸着瑜昜满是鞭痕的手臂,避开那些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

“昜昜,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一个晚上。”易痕低声呢喃,试图用回忆来抵御身体的剧痛,“那天的月亮很圆,你穿着白衬衫,笑起来真好看……”

瑜昜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记得……你那时候……傻乎乎的……”

两人相视而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他们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更残酷的折磨,甚至是死亡。但在这一刻,在这狭小肮脏的禁闭室里,他们拥有了彼此。

易痕低下头,额头抵着瑜昜的额头,在黑暗中交换着最后一点温热的气息。

“如果下辈子……”瑜昜的声音越来越低,意识再次陷入昏迷的边缘,“下辈子……我不做男人了……你也别做男人……我们做两棵树……长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好。”易痕哽咽着答应,“做树,做鸟,做什么都行。只要是你。”

他紧紧抱着怀里逐渐失去温度的爱人,在无尽的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门外,走廊的灯光依旧惨白。而在这地狱的最深处,两颗心,在废墟中开出了带血的花。

初冬的清晨,同仁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人,名叫訢祈。他是刚从警校毕业、满怀热血的实习教官,被分配到这家号称“国内顶尖青少年行为矫正中心”的机构。他看着墙上挂着的“重塑灵魂,回归正途”的金色牌匾,心中涌起一股神圣的使命感。

“訢教官,欢迎加入。”同仁院院长站在台阶上,脸上挂着慈祥而威严的笑容,“我们这里的孩子,都是迷途的羔羊。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把他们身上的‘野性’和‘错误’剔除干净。”

訢祈敬了个礼,眼神坚定:“院长放心,我会严格履行职责,帮助孩子们走上正道。”

院长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带訢教官去熟悉一下环境,特别是‘特护区’,那里有几个‘硬骨头’,需要重点关照。”

訢祈跟着护工穿过长长的走廊。这里的安静让他感到一丝异样——没有读书声,没有嬉闹声,只有沉重的铁门关闭时发出的“哐当”声,以及偶尔传来的、被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

“那是禁闭室。”护工面无表情地指着两侧紧闭的铁门,“不听话的孩子,就在里面反省。”

訢祈皱了皱眉,刚想问什么,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突然从走廊尽头的治疗室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充满了绝望和极度的痛苦。

“那是谁?”訢祈心头一跳。

“哦,那是1096号和1097号。”护工随口说道,“两个搞同性恋的,病得不轻,正在接受‘强化治疗’。”

訢祈的脚步顿住了。同性恋?强化治疗?他想起警校教官说过的话——任何违背人伦的暴力矫正,都是犯罪。

“我想去看看。”訢祈沉声说。

护工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这是院长亲自交代的“重点培养对象”,便没阻拦:“好吧,但您要有心理准备。”

治疗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訢祈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叫1096号的孩子(瑜昜),被绑在电椅上,浑身赤裸,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电流穿过他的身体,他的肌肉疯狂抽搐,眼球上翻,口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下来。

而那个1097号的孩子(易痕),正跪在地上,背上血肉模糊,显然是刚受过鞭刑。他死死抓着医生的白大褂,哭喊着:“别电他了!求求你!冲我来!我有钱,我都给你们!”

医生一脚踹开易痕,冷冷地说:“少废话。把他拉起来,继续。电压加到120。”

“住手!”訢祈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去一把推开医生,“你们在干什么?这是犯罪!”

医生愣住了,护工也愣住了。

“訢教官,您这是……”医生扶了扶眼镜,眼神变得阴冷,“这是治疗。他们在接受矫正。”

“矫正?”訢祈指着瑜昜身上焦黑的伤口,声音颤抖,“这叫矫正?这是酷刑!这是虐待!”

“訢祈,注意你的身份。”同仁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有些病,不用猛药,是好不了的。你刚来,不懂规矩。”

“我不懂规矩?”訢祈看着易迟山,眼中的敬仰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恶心,“把人折磨成这样叫规矩?把两个相爱的人拆开、虐待叫治疗?同院长,你这是在犯罪!”

同仁心的眼神冷了下来:“看来,訢教官也需要‘治疗’一下了。把他关起来。”

几个护工围了上来。訢祈虽然年轻力壮,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按倒在地。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訢祈挣扎着,眼睁睁看着医生再次拿起了电击器,对准了已经昏迷的瑜昜。

那一刻,訢祈知道,他不能硬拼。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把这里的一切曝光出去。

他停止了挣扎,低下头,装作屈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