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孤在,天塌不下来
晨光透过茜纱窗,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肖战醒来时,周身还残留着暖意。
王一博依旧搂着他,一只手臂枕在颈下,一只手臂横在他腰间,呼吸匀长,下巴抵在他发顶。
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王一博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视线对上的一瞬间,肖战有些不自在,想往后缩,却被那只手臂更紧地圈住。
“醒了?”王一博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听起来并不急着起身。
肖战眨了眨眼,轻声问:“殿下今日……不去早朝吗?”
王一博闭眼蹭了蹭他的发顶,像只慵懒的大型狗狗,闷声道:“今天休朝。”
肖战“哦”了一声,不再动弹。
两人就这般静静躺了片刻,直到阳光爬上床沿。
肖战撑着身子坐起,王一博也随之起身。
“嘶——”王一博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随即舒展开。
肖战立刻察觉,关切地问:“怎么了?”
“胳膊麻了。”王一博活动了一下右臂,语气平常。
肖战面露愧色,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压的……”
王一博却低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餍足的慵懒:“喜欢麻。”他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肖战,“让我天天麻我也愿意。”
肖战被他直白的话说得耳根一热,抬手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胡说八道。” 这一锤,没了平日的小心翼翼,倒带了几分真实的亲昵。
王一博顺势抓住那只锤他的手,指腹摩挲着肖战的手背,眼神专注:“打我的时候也好看。”
肖战心头一跳,像被羽毛搔过心尖。
他抽回手,掀被下床,只留给王一博一个故作镇定的背影:“好啦,起来吧。”
用过早膳,殿内恢复了惯常的寂静。
王一博并未如往日般匆匆离去,反而坐在桌边,神色间添了几分郁色。
肖战正欲退下,却听王一博开口,声音低沉:“父皇病重。”
肖战脚步一顿,转过身。
王一博指尖叩着桌面,目光落在虚空处,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他倾诉:“还有一堆奏折要批。你……愿意陪我一起吗?在书房。”
肖战一怔,下意识道:“奏折是国家秘事,我怎敢窥探。”
王一博笑了笑,那笑意有些嘲讽,又有些无奈:“秘事?无妨。”他看向肖战,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闲话,“不过是些雷打不动的废话。”
他顿了顿,学着朝臣们千篇一律的腔调,一字一句地念道:
“陛下今日用膳可还香甜?”
“陛下昨夜安寝否?”
“臣日夜忧思,挂念陛下龙体……”
“臣近日一切安好,不知陛下可安好?”
念完,他摊了摊手,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日日如此,年年如此。这些无用的话,堆得比奏折本身还高。”
肖战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他原以为朝堂奏报,必是金戈铁马、治国良策。却不想,在那高高在上的庙堂之上,填满了这般空洞的寒暄与表演。
这深宫之中,人人都在演戏。
“好,”肖战声音很轻,“我陪你。”
午后的光斜斜落在书案上,鎏金墨砚里墨香正浓。
王一博执笔批注,朱砂折子堆在左侧,已阅的置于右侧。
肖战立于一旁研墨,手腕匀速画着圈,目光却并未落在墨锭上,而是直直地、有些出神地落在王一博的侧脸上。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王一博并未抬头,喉间却溢出一声轻笑。
他搁下笔,右手很自然地抬起,指尖缠绕上肖战垂落在肩头的一缕碎发,轻轻把玩着。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他问,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纵容。
肖战眼睫颤了颤,手上的动作未停,声音轻得像叹息:“看殿下忙碌。”
王一博这才侧过脸,深邃的眸子锁住他,似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他伸手,将肖战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手掌虚虚搭在他削薄的肩上,指腹隔着衣料摩挲着那处凸起的骨骼。
“我看你眉宇间总凝着忧色,”王一博声音压低,带着探究,“可愿同我说说,究竟在愁着什么?”
肖战身形微僵,沉默了半晌。
“要是……”肖战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能一辈子留在殿下身边,该有多好。”
王一博闻言,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彻底揽到自己身侧,胸膛几乎贴上他的臂膀,低笑道:“不留在我身边,你还想去何处?”
肖战迟疑了。他视线低垂,落在自己紧攥的衣摆上,指节泛白,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其实我……”
“嗯?”王一博应声,指尖顺着他的脊背缓缓上下轻抚,带着安抚的意味,“想说什么?”
肖战喉结滚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所有汹涌的过往与盘算,尽数咽了回去。
王一博也不逼他,只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上他发顶:“不愿说,便不说。”
室内复归寂静,唯有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良久,王一博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你家中,可还有亲人?”
肖战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声音空茫:“有,却也胜似没有。”
王一博放下笔,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温热:“那往后”他闷声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便把我当做家人吧。”
肖战猛地抬头,撞进王一博深邃的眼底,那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他心头大乱,脱口而出:“殿下就不怕我……来路不明,心怀异心吗?”
王一博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狂傲:“这诺大的京城,能威胁我的人,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指尖挑起肖战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绕着圈,语气陡然转冷,一字一句道:“除非——你是邻国的细作。”
“!”
肖战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心脏狠狠抽搐,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王一博却在这时,温热的手掌稳稳地顺上他的背脊,力道轻柔地拍抚着,仿佛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他凑近,薄唇贴着肖战冰凉的耳廓,将那冰冷的字眼化作了温热的呼吸,他低笑,将人重新按回怀里,“随口一句玩笑话,何必当真。”
“接着研。”王一博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这奏折堆的我头疼。”
肖战指尖冰凉,握着温润的墨锭,却觉得那温度烫得惊人。
他重新动起来,手腕僵硬地画着圈,目光却再不敢瞥向王一博。
王一博也不再说话,重新提起朱笔。只是这一次,笔尖悬在奏折上方时,停顿了片刻。
他侧眸,看着肖战低垂的、苍白的侧脸,看着他长睫在眼下投出的阴影。
肖战因为心神不宁,差点将墨研出砚台时,王一博忽然伸过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腕。
那掌心滚烫。
“专心些。”王一博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气息温热,“有孤在,天塌不下来。”
书案上,朱批未干,墨香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