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娶别人,也不想让你走
知青点这边,肖战还不知道村长找过王一博的事。他正在屋里写回信——他父亲的亲笔信昨天刚到,字迹潦草却力道十足,寥寥几行,内容却重如千钧:你外公身体不好,入冬前务必回京。工作已安排,煤炭部下属单位,十月份报到。
肖战捏着信纸看了三遍,然后把它对折,塞进了抽屉最底层,压在王一博写的那些歪扭字条的下面。他没有回信,只是坐在桌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在狭小的屋里弥漫开来,把窗外的阳光都遮得灰蒙蒙的。他想起王一博昨天写的字——那个“留”字写错了,把下面的“田”写成了“由”,他握着王一博的手在纸上改了三遍。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决定现在就去王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拿起梳子拢了拢头发。拢完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肖战啊肖战,你什么时候为了见一个人这么在乎过自己的样子?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放下梳子,推门出去。
到了王一博家,他看见王一博在院子里劈柴,左臂明明还吊着绷带,却用右手单手抡着斧头,一下一下地劈。木柴飞溅,动作比平时更用力,像是在拿柴火出气。肖战皱起眉头,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斧柄。
“你疯了?胳膊没好就劈柴?想当独臂侠?”
王一博抬头看他,眼睛里的光很复杂,像是压抑了很多东西。他沉默了几秒,把斧头放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走进屋里,肖战跟了进去。
“我给你写了字条,让你别乱动。”肖战的声音软了下来,伸手想去查看王一博的左肩,被王一博侧身躲开了。
肖战的手僵在半空中。
“王哥?”他的声音轻了,尾音微微上挑,带着询问。
王一博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拉满了的弓弦。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来,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肖战,却没有看他的眼睛。
“你的信,昨天送到我家了。”
肖战接过来一看——是他父亲的信。他心跳漏了一拍,拆开信封飞快地扫了一眼,跟他昨天收到的那封一样。他抬起头看着王一博,王一博还是没看他,侧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想把什么话咽回去。
“你看了?”肖战问。
“没看。但送信的人说是你爸寄的,北京来的。”王一博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肖战的眼睛,他的眼眶有点红,像是揉过了又像是没睡好,“北京,工作,是不是?”
肖战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看着王一博那双干净得让人心碎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他手里的信纸被捏皱了,指节发白。
“王哥——”
“恭喜你。”王一博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沉沉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该回去了。你这样的人,不该待在这里。”
肖战的脸色变了。不是恼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戳中了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之后的震动。他往前逼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王一博:“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说清楚,我该待在哪里?”
王一博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又撞上了墙。肖战的两只手撑在他肩膀两侧,把他整个人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脸凑得很近很近,近到王一博能看清他眼里那一簇熊熊的火。
“王一博,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走?”肖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听出来的受伤,“我走了你是不是就清净了?就能娶你的李小兰张大兰,过你的安生日子?”
王一博的下颌肌肉在跳动,眼底的情绪翻涌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云层,浓黑、沉郁、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看着肖战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漂亮得让他每晚都睡不着的眼睛,看着那张他做梦都想碰却不敢碰的嘴唇,心里那根绷了太久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猛地伸出右手,扣住肖战的后颈,把肖战摁进了怀里。
不是拥抱——是摁进怀里,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头里。他的右手死死地按着肖战的后背,下巴抵在肖战的头顶,身体在发抖,从脚底到肩膀都在发颤,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路、终于发了疯的困兽。
“不想。”他的声音从肖战头顶传下来,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无数遍,每个字都带着不顾一切的力气,“我不想娶别人,也不想让你走。”
肖战被他箍在怀里,脸贴着那堵滚烫的胸膛,听着那颗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地撞。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的时候眼眶湿了。他抬手揪住王一博背后的衣服,用力得指节发白,把脸更紧地埋进那堵宽阔的胸膛里。
“那你留我啊。”他说,声音闷闷的,倔强又脆弱,“你说‘肖战你别走’,我就不走。”
王一博的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嘴唇擦过他的发丝。沉默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肖战,你别走。”王一博说,一字一顿,笨拙而郑重,像他写字的样子——用力握笔,一笔一划,每个字都入木三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却更坚定,“别走。我不想你走。”
肖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酸、胀、甜、疼,所有的感觉一齐涌上来。他攥着王一博的衣服,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吸了一口气——全是王一博的味道,柴火、汗水、洗衣皂,还有那片沉默如大地却炽热如岩浆的真心。
这是王一博第一次说出口。第一次把“不想你走”这四个字摆在了桌面上,没有任何遮掩。这对王一博来说太难了,比劈十捆柴还难,比在太阳底下搬一天石头还难。但他做到了。
“傻子。”肖战的声音带着鼻音,推了他一把却没有推开,手指伸上去,插进王一博后脑勺粗硬的短发里,把他的头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我也没想走,我爸来信催了好几次,我都压着没回。你以为我肖战什么人?看上的人说不要就不要?”
王一博的身体僵住了,随即像一根被压到底的弹簧猛地弹开——他稍微退后了一点,低头盯着肖战的脸,眼睛里的光又亮又乱。他好像终于、终于听懂了肖战的话。肖战说,看上的人。
“看……看上?”他艰难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嘴里含了一块烧红的炭。
肖战勾着他的脖子,拇指摩挲着他的后颈,眼里是水光和笑意混在一起的光晕:“不然呢?你以为我肖战是什么活菩萨,大老远跑来给你洗衣做饭教你写字?我闲的?”
王一博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看着肖战,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坦荡和热烈,像是在看太阳——太亮了,刺眼,但他舍不得移开。他的嘴唇抖了又抖,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最后问了一句让肖战差点气笑又差点落泪的话——
“男的……也能?”
肖战把他拉回怀里,下巴搁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能。我说能就能。你信我就够了。”
王一博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肖战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这个人嵌进自己的肋骨里。左肩的伤在抗议地钝痛,但他不在乎。他闭上眼睛,下巴抵在肖战的肩头,睫毛在肖战的衣领上压出一小片湿痕。
院子里,母鸡咕咕地叫着,午后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