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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动他,先动我

王一博吃完那碗粥,把肖战留下的纸条叠好,小心翼翼地夹进肖战给他的那个牛皮笔记本里。本子已经写了大半本,每一页都是歪歪扭扭的字,从横竖撇捺到简单的句子,从“天”到“地”到“人”再到“肖战”。最后这个名字他写得最多,写了满满一整页,各种大小各种粗细,像是小学生被罚抄作业,又像是在纸上种了一整片田的字,每一个字都是一株庄稼,根扎在土里,叶子朝着太阳。

他放下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左肩。老孙头给开的草药敷了三天,肿消了一些,但还是疼,胳膊吊在胸前做什么都不方便。他正在院子里用一只手笨拙地喂鸡,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村长张大山站在门口,脸色比锅底还黑。

“一博,你跟我说实话。”张大山把院门反手带上,压低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跟肖知青,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一博的手顿了一下,鸡食从指缝里漏下去,母鸡咯咯地扑上来抢。他抬起头看着村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三个字:“什么事?”

“你别跟我装糊涂!”张大山急了,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压低嗓音吼道,“镇上都在传!说你们俩……说你们搞破鞋!不对,比搞破鞋还难听!公社那边已经有人在问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流氓罪!是要游街劳改的!”

流氓罪三个字像三块石头,一块接一块砸在王一博胸口。他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闷不吭声的样子,低下头继续撒鸡食:“没有的事。”

“没有最好!”张大山掏出烟袋,手抖得半天没点着,火柴划断了两根,“但人言可畏你懂不懂?你一个贫农子弟,根正苗红,犯不着为这种事毁了一辈子!我给你透个底——公社革委会的老周跟我喝了顿酒,说有人写了举报信,举报肖战作风问题。你想想,肖战什么背景?他外公是退下来的老首长,上面有人保他,动不了他。但你没有靠山!真要查下来,第一个倒霉的是你!”

王一博的手终于停了,鸡食从指缝里漏得干干净净。他转过身来看着张大山,眼睛里有一种张大山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安静的坚定,像村口那棵被雷劈过三次还没死的老槐树,树心都空了,根还死死咬着地。

“村长,”王一博的声音很低很稳,“肖战是好人。谁要动他,先动我。”

张大山愣在原地,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闷葫芦,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烟袋往地上一磕,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肖战他爹给我打过电话,说他儿子在乡下待不长了,北京那边在安排工作。你自己掂量掂量。”

院门哐当一声关上,留王一博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太阳升高了,照得满院子白花花的,母鸡还在他脚边咯咯地啄食,远处传来牛哞声和小孩的尖叫。他的左肩隐隐作痛,心口也在痛,一种钝钝的、持久的痛,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地割。

肖战要走了。

这四个字他早就有预感,但从村长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命运给他下的最后通牒。他站在太阳底下,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肖战要回北京了,回那个有海棠树有后海有溜冰场的北京,回那个跟他隔着一千多里地、隔着户口本上两种身份的北京。而他呢?他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泥腿子,拿什么去留人家?

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了那个牛皮笔记本的边角,硬硬的,带着体温。

他忽然很想去见肖战。就是现在,就是这一刻。他想见那个笑盈盈朝他走过来的人,想听他叫一声“王哥”,想把他的手指勾住,想问他一句——你能不能不走?

可他问不出口。

因为答案他心里清楚。肖战是凤凰,落在这根枯枝上歇歇脚而已,迟早要飞走的。他王一博就是这根枯枝,不能因为凤凰好看,就把人家永远拴在这里。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蹲下去,把没撒完的鸡食一点点捡起来。母鸡围着他转,咕咕叫着啄他的手心,痒痒的,他一点反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