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连夜逃离
林夏来得很快，大概二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巷子口，林夏从车上跳下来，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梳，趿拉着拖鞋就跑过来了。
她看到肖战蹲在墙根底下，整个人缩成一团，外套上全是灰，裤腰捏在手里，样子狼狈得不行。
“战战！”林夏跑过去蹲下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肖战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他想说话，但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林夏看他这个样子，也不问了，直接把人从地上拽起来。肖战腿软，站不太稳，林夏就扶着他往出租车那边走。
“先上车，上车再说。”
肖战被她塞进后座，林夏跟着坐进去，跟司机说了个地址。
车开了。肖战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往后退，整个人还是懵的。
林夏从后座拿了瓶水递给他：“先喝口水。”
肖战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清醒了一点。
“到底怎么了？”林夏又问。
肖战握着水瓶，沉默了几秒，说：“我分化了。”
“分化了？分什么了？”
“Omega。”
林夏愣住了。她跟肖战从小认识，知道他家没有Omega的基因，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分化成Omega。
“那你现在……”
“我被标记了。”肖战的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车窗外的风盖过去。
林夏的脸色变了。
“谁？”
肖战没说话。
林夏盯着他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王一博？”
肖战点了下头。
林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怎么敢的？他把你——”林夏说到一半，看到肖战的样子，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肖战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林夏问了一连串。
肖战摇头：“刚从医院出来。”
“那王一博呢？”
“还在睡。”
“他知道你出来了吗？”
肖战又摇头。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开始飞速转。她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肖战分化成Omega，被王一博标记了，趁着王一博没醒跑出来了。
这要是被王一博发现人不见了，以那个人的脾气，整个大院都得翻过来。
“你打算怎么办？”林夏问。
肖战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
车开到了林夏租的房子楼下。那是个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林夏住在四楼。
林夏付了车钱，扶着肖战上楼。肖战每走一步都费劲，两层楼歇了三次，到四楼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
林夏开了门，把肖战扶进去，让他坐在沙发上。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找身衣服。”
林夏翻箱倒柜找了一套宽松的家居服，又找了条干净的内裤，递给肖战。
“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有什么事洗完再说。”
肖战接过衣服，慢慢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才看清楚自己身上的样子。
全是印子。
脖子上、胸口上、肩膀上、腰上、大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些是咬的，有些是掐的，有些是捏的，看着触目惊心。
后颈的腺体上两个牙印叠在一起，又红又肿，碰一下就疼。
肖战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从头浇到脚，浇了很久。
他不敢看镜子。
洗完澡出来，换了干净衣服，整个人感觉好了一点。但身体还是酸疼，尤其是腰，直都直不起来。
林夏已经煮了面，端到茶几上：“先吃点东西。”
肖战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吃了一口。咽不下去，喉咙像是有东西堵着。
他又吃了一口，还是咽不下去。
林夏看他的样子，把面碗端走了：“吃不下就别吃了，喝点热水。”
肖战端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
林夏坐在他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战战，你跟我说实话。王一博他……是强迫你的吗？”
肖战摇头：“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我俩都失控了，”肖战说，“我分化的时候信息素暴动了，他的信息素也被勾出来了，两个人都控制不住。”
林夏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知道ABO里的规矩，Alpha和Omega同时信息素失控的情况下发生关系，法律上是不会追究Alpha的。
因为Omega的信息素本来就会勾引Alpha。
这是生理本能，谁都控制不了。
但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肖战现在被标记了，身体已经变了，以后他的发情期只会对王一博的信息素有反应。这意味着他这辈子都跟王一博绑在一起了。
“那你现在跑出来了，打算怎么办？”林夏问。
肖战沉默了很久。
“我想走。”
“走？往哪走？”
“越远越好。”
林夏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这次是认真的。肖战这个人，平时看着软，骨子里倔得很。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确定？”林夏问。
肖战点头。
“不后悔？”
肖战咬了咬嘴唇：“不后悔。”
林夏叹了口气，站起来去拿手机。
“行，我帮你。你想去哪？”
肖战想了想，说了个地方：“南边，越往南越好，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小城市。”
林夏开始查车票。火车票、汽车票、飞机票，挨个看。
“今天下午有趟去南城的火车，十二个小时，晚上出发，明天早上到。要不要？”
肖战想了想，点头：“要。”
林夏订了票，又把手机放下，看着肖战。
“你还得回去拿东西吧？身份证、钱包、衣服什么的，都在你家？”
肖战愣了一下。
对，他什么都没带。身份证在家里，手机快没电了，钱包也没拿，身上就这一身衣服。
他得回大院一趟。
林夏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不太好看：“王一博现在在哪？”
“在医院。”
“你能确定他什么时候醒？”
肖战摇头。
“那就得趁他没醒赶紧回去拿东西，”林夏说，“我陪你去，快进快出，拿了就走。”
肖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下楼，打了辆车，往大院开。
一路上肖战的心都在嗓子眼吊着。
车到了大院门口，门卫认识肖战，没拦，直接放行了。车停在肖战家楼下，林夏付了钱，两个人下车。
肖战抬头看了看自己家的窗户，又看了看对面王一博家的窗户。对面窗帘拉着，灯没开，没人。
王一博还没回来。
肖战松了口气，赶紧上楼。
他家的钥匙还在兜里，掏出来开了门。屋里安安静静的，早上出门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肖战没时间多想，进了卧室，拉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塞衣服。牛仔裤、T恤、外套、内裤、袜子，随便塞，塞了满满一箱。
他又翻了翻抽屉，找到身份证、银行卡、医保卡，全部装进包里。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到桌上摆着一张合照。
是他和王一博的合照，十五岁那年拍的。两个人站在大院的主干道上，王一博一脸不耐烦，他在旁边笑。
肖战看了两秒，把照片拿起来，犹豫了一下，塞进了包里。
然后他又想到一件事。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从最里面翻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他攒的钱，不多，两万多块，是他打零工攒下来的。
他把信封也塞进了包里。
林夏在门口望风，回头看他：“好了没？”
“好了。”
肖战拉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家，然后转身出了门。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肖战的腿又开始抖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紧张。
他就怕这时候王一博突然从哪个角落里走出来，把他堵个正着。
但一路走到大门口，谁都没碰到。
门卫还跟他打招呼：“肖战，出远门啊？”
“嗯，出去玩儿几天。”肖战笑了笑，声音尽量稳住。
门卫没多问，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出了大院，两个人又打了辆车，往火车站开。
车上的时候，林夏突然问了一句：“你手机呢？”
肖战掏出来看了看，还有百分之十五的电。
“你打算怎么处理？”林夏问，“你要是不想让他找到你，这个手机就不能用了。他那边有关系，查基站定位分分钟的事。”
肖战知道她说的对。
他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成两半，从车窗扔了出去。
林夏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到了火车站，林夏帮肖战取了票，又去超市买了水和面包，塞进他的包里。
“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林夏说，“用公用电话或者借别人的手机打，别用你的身份证办新卡。”
肖战点头。
“找个地方住下来，安顿好了告诉我地址，我给你汇钱。”
“不用，”肖战说，“我还有钱。”
“你那点钱够花几天？”林夏瞪了他一眼，“别跟我犟，听我的。”
肖战没再说话了。
检票的时候，肖战拉着行李箱，走到检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夏站在人群外面，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快走，别磨蹭。
肖战转回头，过了检票口，下了楼梯，走到站台上。
火车已经停在那里了，绿皮的，硬卧车厢。
他找到自己的铺位，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坐下来，靠着窗户。
车开了。
站台、林夏、候车室、火车站，一点一点往后退，越来越远。
肖战看着窗外，看着这个他长大的城市，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楼房、树木，一点一点变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靠在窗户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有王一博的脸，有隔离室的灯，有那身撕碎的衣服，有后颈上的牙印。
有一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是他的妈妈当年说的那句话——
“Omega啊，一辈子都是Alpha的附属品，被标记了就完了，跑都跑不掉。”
肖战睁开眼睛，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跑都跑不掉。
可他还是跑了。
火车开了一整夜。
肖战一夜没睡。
他不敢睡，怕一闭上眼睛，就看到王一博的脸。